南衫一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要么?,說女子天生長于內務而短于外事,可令主持中?饋,卻不可委之朝政。
要么?,說女子論德不論才,開女科將令女子爭強好?勝、精于謀算,有損溫良之德。
要么?,說女子遲早為人倫羈絆,但凡孕育子嗣,便將歷一年光景,屆時政務荒廢,不過尸位素餐。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你唱罷我登場的,險些把朝堂變成了菜市場。
昭昧只等?所有人說完,面?上仍顯心平氣和,甚至付之一笑?,問:“可還有其她理由?”
他?們恨不能將理由列成清單,一條一條的數,這會?兒實在?數不出來,也沒有開口。
所有理由,昭昧都想到了,她甚至連反駁的理由都想好?了,只有那么?一條。
“你們說完了,也該朕說了。”她壓下目光,沉聲道:“按爾等?所言,朕昔日?大興干戈、平定寰宇,而今又居廟堂之上、指點朝綱,日?后若再從事孕育,便是爾等?口中?爭強好?勝、目光短淺、尸位素餐之人,理當退位讓賢、拱手江山了!”
冷厲聲音響徹朝堂,有臣子跪地,連呼不敢。
昭昧陡然轉笑?,聲音輕緩道:“只是不知諸位當中?,有何人可從吾手里接過這皇位啊?”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連空氣都為之滯澀。
然而,當窒悶的安靜剛過片刻,便有人叩首道:“陛下胸懷壯闊、氣吞山河,自然與尋常女子不同?。”
昭昧心想,這話定然不會?斷在?此處。
果然,他?又道:“然而陛下意欲令尋常婦人與天下文士同?堂科舉,將置寒窗苦讀之士子于何地!又將置臣等?以科舉中?第之官員于何地!更要置天下罔替之人倫綱常于何地!”
昭昧心頭躥起火苗,嘲諷道:“與女子同?堂科舉又如何,莫不是怕才學不精,反倒負于女子?”
大臣頓首道:“女子若與男子同?堂科舉,妻若與夫同?堂為官,將何分內外,何論綱常!”
李素節道:“依方員外所言,我等?才是該退位讓賢、尸位素餐之人了。”
方員外并不調轉矛頭,仍固執己見道:“不敢與李大人論尊卑,然女科一事斷然不可。請陛下三思。”
“朕已經思過了。”昭昧道:“方員外既說不能與女子同?堂,如今堂上女官在?列,方員外莫不是要解官而去了?”
方員外竟當真摘下頭上冠冕,直身?道:“若陛下執意開科,臣愿解官而去。”
“你!”昭昧意在?挖苦,不料對方竟順坡下驢。
那就滾吧!
此話已到嘴邊,下一刻便要吐出,不料在?她開口之前,有更多人出言,他?們前所未有地團結,紛紛跪在?方員外旁邊,齊聲道:“臣等?愿隨方員外解官而去!”
朝堂上所有男官都天然地站成了一隊,重復高呼:“臣等?愿隨方員外解官而去!”
那一句“滾吧”,便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這一場博弈,最終輸的是她。
她們早已商定策略,一旦臣子強調女子身?份,便抬出昭昧、抬出素節、抬出所有堂上女官來混淆視線。然而,這些官員并未中?計,他?們非但沒有轉移目標,更是一口咬死女科,半點也不松動,更直接仗人多勢眾,脅迫昭昧。
那一刻,昭昧幾?乎要拔出刀來給他?們個痛快。什么?解官而去,直接舍命而去不是更落得干凈!
可是不行。
一旦他?們握成拳頭,便能砸毀脆弱的行政機構。就如李素節所言,明明為他?們的要挾怒發沖冠,可理智仍然要壓下所有憤怒。
出口的只有一句譏嘲:“他?們這時候倒是團結。”
李素節沉吟片刻,道:“亦未必那么?團結。”
昭昧聽?出意味:“怎么?說?”
李素節道:“為利益他?們能夠團結,那么?同?樣的,為利益他?們亦可以分裂。”
昭昧道:“可開女科正觸犯了他?們所有人的利益。”
李素節似想到了答案,低語:“或許還有辦法。”
昭昧再沒有在?朝堂上公然提起女科一事,臣子們亦免去了罷官的風險,私下里,他?們也也曾為抗旨可能的下場而摸把冷汗,但同?時又堅信法不責眾,他?們捉住了人才短缺的把柄,又自恃無?可取代?,便不擔心會?遭到全體免官。
當初昭昧登基,他?們沒有反對李素節等?人拜官,一方面?是對她們的重要性心知肚明,另一方面?是跟腳未穩,不宜與行伍出身?且能拔刀殺人的皇帝公然對抗,而現在?,隨著官僚體系的正常運轉,他?們每個人都開始在?各自的位置上發揮作用,逐步結成了共同?體,便也有了底氣。
他?們心里,誰也不愿意見到昭昧偶然間透露出的那個想要的未來。這利益聯結將他?們緊緊擰在?一起,即便在?其它地方他?們可能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然而在?此處,不需要聚會?籌謀,他?們就已經心照不宣地站定了同?一個立場。
今日?他?們一同?反對女子科舉,她日?,他?們便可以憑借多年積累的經驗掌控朝堂。皇帝尚可以架空,那幾?個女官不是更簡單。
沒有人能夠接受與女子同?堂,甚至任女子騎在?頭上。他?們是這樣堅信的。
所以,當昭昧不再提起科舉,亦果然沒有責罰任何一個官員,他?們便覺得捏住了她的咽喉命脈,取得了第一次對峙的勝利。
當他?們為這結果而竊喜時,這一日?夜里,昭昧登基后,第一次走進武家的府邸。
誰都知道武家是武緝熙的母家,在?大周李室死絕后,理當是昭昧最親近的人,何況,天下皆知,昭昧更是直接改從母姓,意味著武家并非“外戚”,而是貨真價實的皇親。
只是有不少人冷眼旁觀,不知昭昧與武家存了幾?分親緣,待看到登基后昭昧再未踏入武家半步,他?們心里就有了數,連武家人自己也有些提心吊膽,摸不清路數。
按理來說,他?們才應該是陛下最堅強的后盾啊!他?們才應該是背靠皇帝的最高門?第啊!
這回他?們終于把昭昧盼來了,登時大喜過望而近乎諂媚,那兩個舅舅武三武四,渾然忘卻當初見面?時的尷尬,只當自己是武家和昭昧最近的人,從大門?迎到客廳,恭恭敬敬地將她奉為上座。
一番寒暄后,昭昧開門?見山道:“不知舅舅可知近日?朝中?風向?”
武三保守道:“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