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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比渡劫期更高的,除了已飛升的仙人,還能有誰?
眾人的視線下意識落在薛宴驚身上,連那年輕人也跟著看向她,這下意識的眼神卻無意間帶上了幾分逼迫的味道,但這種事總該給人家時間好好想想,哪能就這樣定下?代掌門連忙為她解圍:“神醫(yī),宴驚這孩子是我屬意的繼承人,等我飛升后要傳位……”
“我來吧,您也不必擔心掌門之位無人傳承,”薛宴驚打斷他,“等您飛升都猴年馬月了,說不定到時候我已經(jīng)重修出一個天下第一了。”
掌門感動地拍著她的肩:“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么不中聽。”
“……”
作者有話說:
為誰忙,莫非命,西風驛馬,落月書燈。兩字功名頻看鏡,不饒人白發(fā)星星。——元·張可久《普天樂·秋懷》
第82章82
◎同一個起點◎
石室中, 眾人神思各異。
代掌門拉住那年輕人:“神醫(yī),由宴驚這孩子來輸送靈力,就一定可以救醒師兄嗎?”
“那也不一定, ”年輕人連忙搖頭,“我說過,我也是第一次這么搞, 打不了包票。”
藍衣長老蹙眉:“您不是說這是萬全之策嗎?”
“我的萬全之策, 意思是, 傳輸功法的這個過程中,修為低的人會被直接吸干,而修為高的人可以隨時選擇停手。”
代掌門盯著他:“看來我們對‘萬全之策’這一詞的理解有極大不同。”
薛宴驚也瞪著他:“神醫(yī), 還有什么我們需要知情的,麻煩您一次說全。”
“哦, 好,”年輕人撓了撓頭,“這靈玉想來在體內(nèi)堅持不了太久,但我們的目的是把貴派掌門喚醒,只要他醒來,體內(nèi)經(jīng)脈能夠運轉(zhuǎn), 就可以自行修復破損的丹田,不必再依靠靈玉催動。”
“還有呢?”
“還有就是,你輸入靈力時, 一定要記得至少給自己留下一絲, ”年輕人神色鄭重,“只要留一絲就還有余地, 如果涓滴不剩, 你的境界有可能會徹底跌落, 甚至跌到煉氣期一切重來。”
“為何?”薛宴驚想起往事,“當年我在秘境中與怪物相爭,靈力用到枯竭時,入定修煉反而會帶來更好的效果。”
“這不一樣,一種是你在打斗中自身將靈力用盡,一種是被外物吸取干凈,”年輕人絞盡腦汁想著措辭,“這靈玉是有些邪性的……”
“邪性?”其他長老連忙追問,“那這東西到底危不危險,會不會反而害了掌門?”
年輕人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追問起來,解釋得焦頭爛額:“不是……對掌門沒危害的,我不是說過嗎,就算治不好也肯定治不壞……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代掌門趁機把薛宴驚拉到一邊:“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薛宴驚點頭,“師尊當時也是為了護持我們,才被人偷襲……我這做弟子的從未在師尊榻前服侍過一日,如今也算還得師恩。”
藍衣長老湊過來,認真地看著她:“你不同意也不會有人怪你。那可是天下第一人的位子,捫心自問,換做是我,未必肯點頭。”
薛宴驚答得輕松極了:“我正覺得做天下第一無趣得很呢。”
“好,我欣賞你!”藍衣長老一拍她的肩,“有空一起喝酒!”
“……”
代掌門糟心地把這兩人分開,還待再勸:“作為師弟,我當然希望有人能救醒師兄,但作為代任掌門,我必須提醒門下弟子,你將要面對什么。”
薛宴驚對他搖了搖頭,阻住了他接下來的話:“我意已決。”
代掌門凝視著她堅定的雙眼:“那我替師兄謝謝你。”
“謝就不必了,不過您得幫我看著點那位神醫(yī),說不好是否和我有仇的家伙故意來設計我的。”
“好,屆時我給你護法。”
“還屆什么時,咱們這就開始吧。”
“……”真夠雷厲風行的,咱們這才剛開始商量沒幾句呢,這么大的事,未免有些太輕率了些,代掌門張了張口,眼睜睜地看著薛宴驚一把將那焦頭爛額的年輕人從人堆里拎了出來,“神醫(yī),我們開始吧。”
“好!”一個敢說一個敢應,其他人看得都有些提心吊膽。敢情這事只需要兩個人拍板,他們在這兒商議純屬無用功。
不過那年輕人至少有一句說得對,掌門靠自己靈力續(xù)命也撐不了太久了,一旦有機會總要嘗試。
有人扶著掌門在床上坐起,薛宴驚把關押青衣鬼族的光球塞給代掌門,請他代為看管,得到他鄭重承諾后,盤膝抬掌按上師尊背部,閉目開始輸送靈力。
她體內(nèi)有兩種力量,一種是那上古神功,另一種便是修真界最常見最基礎、人人都要修煉的法門。這兩種力量混在她身體里倒還和諧,但若按神醫(yī)的標準來判斷,一同輸送定然也算駁雜,薛宴驚便只選擇了前者。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飛速流失,匯聚于靈玉之中,那白玉運轉(zhuǎn)起來,帶動著掌門體內(nèi)經(jīng)脈運作。薛宴驚又加大了力度,一時間,二人身周白霧氤氳,力道升騰。
代掌門原說是要給她護法,但一靠近就被這剛勁的力道反震,竟近不得她的身。
古怪的是,力量飛速流失時,薛宴驚的腦子卻忽然靈醒了很多,想起了很多早已被擱置在記憶角落中的往事。
從初入師門時驕矜的劍客,到急流勇退的歸一魔尊,再到如今心安理得被師兄師姐照顧的小師妹。她的人生一共經(jīng)歷了三個階段,每一個似乎都有不同的性情。她本該覺得驚訝,卻忽然想起自己已經(jīng)活得夠久了,久到足以經(jīng)歷一個凡人的一生,凡人從生到死,從少到老,隨著種種跌宕起伏的際遇,于漫長的時光之中性情自然會有變化,其實也沒什么稀奇。
她腦海中劃過了許多人,親人、友人、敵人、陌路人,又想起了許多事,好事、壞事、錯事、腌臜事……有些人有些事,當年經(jīng)歷時感覺它們比天還重,如今想來,不過已是微塵。
她又想起了春日的歌、夏日的花、秋季的葉、冬季的雪,想起江南的梅林、長安的牡丹花海、香山的紅葉以及昆吾山終年覆蓋的積雪。
她曾掃雪紅梅庵,曾對酒瓦檐前,曾靜賞庭前葉,曾折枝花柳邊。
大漠之中,有她印下的足跡;群山之巔,有她掠過的身影;云海之上,有她踏星逐明月;東海之畔,有她驚鴻涉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