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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確實是個很美的地方,值得有人用一生來守護。
不知當年她習得這功法,除卻情非得已,有沒有幾分情愿心甘。
既是神功,又為何流落在血流漂杵、生靈涂炭的魔界?
也許是因為那里最需要有人橫空出世,平定天下。持劍的少女,不知是從何時起發下宏愿,要開得盛世平安。
那上古神功叫什么名字,葉引歌似乎沒有提起。下次問問她?對了,似乎沒有下次了。
不愧是魔界雙壁,李長亭和葉引歌二人面對她的信件,互相推諉讓她去詢問對方,倒也算是一種默契。
據說人之將死時,會回憶起自己的一生。
那什么情況下,一個人腦海中會劃過天下種種。
冥冥之中,薛宴驚若有所悟——是放棄的時候。
她在放棄用來守護蒼生的神功。
她似乎進入了一種很玄妙的境界,被放棄的功法先她自己一步預知到了什么。
而薛宴驚,在那功法從自己指尖盡數流失的最后一刻,心下才后知后覺地泛起了一陣悵然若失。
神功離開得溫潤、綿和,最后一刻有些不舍地在她指尖微微一勾,似乎知道她是在救人,并沒有因她的放棄而產生半分不滿。
在一陣驚呼聲中,薛宴驚感覺到自己的手從師尊身上滑落,整個人向后倒了下去。
昏迷前的那一瞬,她看到有人把神醫擠開,沖了上來。
———
夢中悠悠,不知時日。
由來一夢長,光陰如旋轂。
薛宴驚感覺自己睡了一個很長的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時,尚不知今夕何夜,今宵何年。
還沒等她看清床帳上熟悉的圖案,方源驚喜的大臉已經映入她的眼簾:“小師妹,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個月。”
“……”薛宴驚柔弱地扶住額頭,隨著記憶逐漸回籠,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師尊他……”
“師尊他醒了,”方源含笑扶住她,“他若看到你這般有活力,一定會很欣慰的。”
“那神醫居然不是騙子,”薛宴驚感覺心下一塊石頭落了地,“我去看看師尊。”
方源連忙把她按住:“你才剛醒,先叫醫修來給你看看。”
見他堅持,薛宴驚也沒有反對,靠在床邊,望著六師兄:“你們一直輪流守著我?”
“嗯,”方源點頭,“我們真的快被你嚇死了,險些以為師尊醒來,你卻又……”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下去,只是給她端了杯溫茶:“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醫修很快就到,給她把了脈:“很健康,我看不出有什么問題。”
薛宴驚原地蹦跳兩下:“我就說了沒事。”
玄天宗內其他人聽說她醒來,也來看她,此時把房間擠了個水泄不通。
一位當日在場的長老感嘆:“我們還說,宴驚這弟子果真法力強橫,輸送靈力這許久都未見得臉色有什么變化,卻不想你直接就暈了過去。大夫,她昏迷了一個月,真的沒問題?”
“只是驟然失去過多靈力,身體不能適應,并無大礙。”
房間里沉默了片刻,有人提出了那個大家都不愿去觸碰的問題:“那……她如今的功力呢?”
薛宴驚抬手試著召喚斬龍,指尖半點金光都無。
這柄陪她征戰多年的金劍,這一次是真正的消散無蹤了。
業火、土法、瞬移,薛宴驚逐一嘗試。
其他人怔怔地凝視原地站立半晌,身周卻始終什么都沒發生的她,漸漸意識到了什么。
他們親眼見證了天下第一的隕落。
“如果她還活著,也許就不會始終那么傳奇,也許會被其他人打敗,也許會被長江后浪推前浪……”
那些紀念歸一的種種言論,竟要一語成讖嗎?
天下第一,也會隕落成普通人嗎?
“還、還能重修嗎?”有人結結巴巴地問。
“我不記得功法了。”
薛宴驚繼續嘗試著憑空繪靈符,嘗試無劍飛行,通通不得其法。
周圍人越發覺得,連看著她掙扎都是一種殘忍。
他們覺得該說些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