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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朝顏是被山谷里的寒風凍醒的。
她渾身濕透地躺在一處礁石堆迭的淺灘,雙腿浸在河水之中,凍得都快沒了知覺。
落水的前一刻,她還在私田附近幫助疏散人群,可是場面過于混亂,她和穆秋走散了。第叁次爆炸發(fā)生的時候,腳下地面忽然陷下去,她被灌木和泥沙裹挾著,落入了溪谷之中。
沉朝顏休息片刻,先嘗試晃了晃頭,沒有發(fā)現(xiàn)明顯痛感之后,才撐臂從淺灘里支起了身。
“嘶!——”
一陣鈍痛從肩背處傳來,她試著扶臂抬了抬,還好骨頭沒有事,大約是落水時的皮外傷。
不知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沉朝顏抬頭看天,只見那輪冷白的月亮還是沉默地掛在頭上,天色絲毫沒有轉(zhuǎn)亮的跡象。寒風瑟瑟,幾乎要帶走她僅剩的體溫,御寒的氅衣落水后就被她脫了,而今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上的繡鞋也不知什么時候,丟在了何處。
淺灘上都是扎人的碎石,沉朝顏幾乎是四肢并用地爬到了岸邊的草叢才能站起來。
周圍依舊是荒無人煙的山林,別人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找到她。沉朝顏思忖著當務(wù)之急是生個火取暖,然后保持體力靜待救援。
可是她從小長在宮中,雖然總是和霍起溜街串巷,但荒野求生這種事,她從未經(jīng)歷過。
而且生火?
沉朝顏摸了摸自己空空蕩蕩的腰間,火折子早就被沖得不知了去向,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生火。
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斃,子時之后、黎明之前,是一天里最冷的時刻,她若不趕快找到取暖的法子,只怕根本熬不到謝景熙尋來的時候。
心口在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的時候澀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時候,她格外想見他。
可是莫說這場爆炸事發(fā)突然,就是她跌落溪谷,一路順水漂流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謝景熙就算要尋她,恐也是無從下手……
沉朝顏吸了吸鼻子,很快調(diào)整好心緒,開始尋找可以生火的材料。
若是沒有記錯,河邊是最易找到打火石的地方,她尋了幾塊斷口鋒利的黑石,又在草叢里拔了些干草和灌木枝。可是這里沒有草絨也沒有棉花,沉朝顏從一株枯樹上扒下幾塊纖維擰起來,放在了干草堆上頭。
幾聲石塊撞響,星星火花炸開,但無論沉朝顏怎么嘗試,那一團樹皮纖維都不曾被點燃。
指間皮膚被火石剮蹭得通紅一片,沉朝顏沒有放棄,又嘗試了一次,終于,火星引燃了那團干樹皮。她趕緊俯身對著火星吹氣,然而下一刻,火星依舊變成了一縷青煙。
“啊啊啊啊!”沉朝顏氣得跳起來,一腳踹飛了地上的火石和干草堆,鼻頭愈發(fā)地酸澀。
可是發(fā)泄過后身側(cè)依舊空茫,冷沁沁的月亮俯視著她,沒有絲毫憐憫。沉朝顏抽噎著抹了把潮濕的眼角,冷靜下來,又乖乖俯身,將方才被她發(fā)脾氣踹飛的東西一一拾了回來。
她嗚嗚咽咽地邊哭邊罵,打火的動作卻一點也沒有松懈,直到遠處一陣嘩啦的水響驚停了她手上動作。
黑沉沉的暗夜,眼前一切都仿若鬼魅的影子,在陰風里招搖。
沉朝顏心下一凜,下意識去摸腰間匕首,卻只摸了一手的山風。她獨自一人,精疲力竭,連個防身的東西都沒有,如若來的是一只饑餓的野獸……
她打了個寒戰(zhàn),屏住呼吸,拾起了地上一根斷木枝,矮身蹲進了岸邊的灌木叢。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那物似乎就是沖著她的方向來的,難道是她方才打火的動靜吸引了它?
沉朝顏咽了口唾沫,握著樹叉的雙手開始不自覺顫抖。然而一步兩步……漸漸地,她分辨出那似乎是兩只腳行走時才能發(fā)出的聲音。
難道……
心里燃起一個荒唐的念頭,像黑夜之中炸出的火星。
可是方才的爆炸那樣猛烈,山道應(yīng)該是被炸毀了的,而且她流落此處也是意外,謝景熙不可能這么快就找到她。
沉朝顏思忖著,偷偷從灌木里探出了腦袋。
山風呼呼地鼓蕩,卻吹不起他身上濕透的衣衫。來人身形修長,沉靜的面容在月色下愈發(fā)蒼白,他嘴角似乎磕破了一塊,濕漉漉的頭發(fā)胡亂地貼在兩頰,來不及規(guī)整。
手上樹枝不知何時松了,砸到灌木叢,發(fā)出細微的響動。而他卻被這響聲驚動,抬頭往這邊看過來。
四目交匯,沉朝顏說不清當下心里的感受,只渾渾噩噩地行上前去,錯愕地盯著他,半晌才擠出一個難以置信的“你”字。
然而下一刻,身體一輕,沉朝顏踉蹌著撞進他的胸膛,額頭抵在同樣濕冷的衣襟。
謝景熙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