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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冰冷的溫度是一條蟒蛇,與帕恩眼中的怒意形成對比。它纏在頸部,逐漸收緊力道。
「你想起來了是嗎?」萊范德艱難地說。他沒有反抗,對方要置他于死地他也心甘情愿,只是眼神執著地要尋求一個答案。
「萊——」森林神呢喃著。
萊范德聽到這個稱呼后顫動了一下,徹底放棄掙扎,他的神清說不出是悲痛、懊悔、癡迷,還是同時混合多種情緒,他就這樣眨也不眨死死望著帕恩,像是要在死前把對放的樣貌烙印在自己的靈魂。
扼住脖子的力道突然減輕,萊范德的肺部重新灌入空氣,他大口喘息著。
「我不想要你死。」森林神說,他的眼神沒有剛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的情緒。
他看著倒在床上喘氣咳嗽的萊范德,緩緩靠近他的唇。
「你要做什么?」萊范德問。
尾音還沒說完,鋪天蓋地的狂吻就堵住了他的嘴。
萊范德瞪大了眼睛,還沒時反應過來領口已經被撩開,衣料摩擦發出窸窣聲,肌膚被微涼的指尖觸碰,燥熱的火苗從手腕的血管一路傳導到心臟。
濕潤唾液透過滾燙的唇舌傳遞,只要萊范德伸出舌頭,他甚至可以舔到對方口腔的任何一處。犬齒、臼齒、舌尖,都包裹在淡淡的諾寧奶酒味中,薄荷的氣味變得綿長妖嬈。所有理智、愚妄攪和成團,隨著酒精蒸散。
熾熱的呼吸鋪灑在鼻息之間,還沒組織成形的話語在交替的吻間,一次又一次潰堤。
萊范德想要用強硬的手段制止帕恩,但喉嚨乾啞說不出話,同時也怕會中斷這場喪心病狂的夢境。
層層覆蓋的衣料被解開,露出棕色的肌膚和筋肉,同時還有多處丑陋的傷疤。那雙冰涼的手在隆起的傷疤上刮了刮,接著繼續以優雅的姿態逐漸往下探,引起紊亂的喘息聲。
帕恩整個人覆在萊范德裸露的身體上,用牙齒和舌頭從口腔一路啃咬到頸部,接著在頸動脈的附近狠狠咬下去。
那力道可以說是毫不留情,萊范德吃痛地悶哼一聲。他非但沒有把帕恩推開,還雙手攤開默許著帕恩猖狂的舉動。
帕恩止住了動作,只能聽見兩人的喘息聲在空間無限放大。
金色的發絲被汗水浸溼,一縷一縷凌亂遮擋在面前。帕恩的瞳孔逐漸聚焦,幽亮的湖水綠也漸漸黯淡,倒映出萊范德楞神的臉。
「為什么不把我推開?」
「是你先吻我的。」萊范德氣息還有些不穩。
帕恩望著兩人交疊的姿勢,慌忙坐起身,卻沒有看到萊范德失落又復雜的神情。
帕恩的頭隱隱作痛:「我腦中浮現很多以前的事,記憶隨便穿插在一起。好像又重新經歷過那些事,但是可能也只是重新經歷過當時的情緒?」他不確定地說。
「到底發生什么了?你的身體會不會不舒服?會不會痛?」
「我起先覺得很悲憤,然后,有一種更奇怪的感覺,很急切、很熱烈……」他回想著剛剛做了什么,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他聽過詩歌讚頌愛情、聽過戰火肆虐的悲鳴、經歷過好幾次的離別,但從來都不能感受到世人所說的愛恨貪嗔。自從復活之后,他第一次有了如同他人描述的情感,他并不感到驚喜,而是苦惱。
那樣的情緒是洪水,起初能看到略為污濁的顏色,等到回過神才發現已經滅頂,無法擺脫。
帕恩隱隱覺得不該肆無忌憚地趴在這個人身上,但當肌膚緊貼在一起、鼻息間聞到淡淡蒸散的汗水味,他又像上癮一樣怎么索求都不滿足。
他想要粗暴、酣暢淋漓、能紓解他狂躁情緒的渠道,于是更加緊附在對方炙熱的肌膚上。
「你回想起什么了?」萊范德問。
「我看到燃起的火焰,是我在燒一具尸體。有人問我『你不難過嗎?』,我說『一點也不』。」
萊范德并不介意帕恩沒頭沒尾的回憶,而是急切地問:「然后呢?」
「可是就在剛剛,我回想起的那一刻,突然有種無力又悲傷的感覺涌上來。那具尸體肯定是重要的人,你說我為什么要否認我很難過呢?」
「我不知道當時你為什么要否認,但是果然你還是會難過的。」萊范德露出有些悵然,但又高興的神情。
帕恩的記憶重回到許多年以前,在那個空蕩蕩的神殿發生的事。不,當時神殿是少數有人陪伴在他身邊的時期。
「萊。」這次森林神是清醒喊出這個稱呼。
當出那個小男孩雖然是個奴隸,個性卻很倔強,討厭別人叫他的姓名。
后來森林神才知道那個名字是偷來的,小奴隸從來就沒有姓名。
有一條貫穿整個大陸的河流,它的源頭來自古老的森林,河水常有金光閃爍的細粒隨著波紋蕩漾,人們稱它為「生命之河」。
這個名稱不僅僅是因為祂灌溉了萬物,而是因為祂是每個人生死的決定者。
神使用的古語流淌在河水間,每個詞匯皆蘊含特定意義,帶有相對應的性質與命運。多數古語詞匯甚至不能用凡人的唇舌發音,祂不只是語言,而是構成世界的根基。
他們至高無上的神:赫默薩,祂將意志以河水的方式存在于世間,每個新生兒都要被帶到河水邊洗凈身軀,并請求賜一個名字。
到那個珍貴的名字緩緩凝聚在水面,形成輕輕晃動的金色符號時,父母變會喜極而泣。
「讚美我們的主赫默薩!孩子成功活下來了!」父母會感嘆地說到,接著感謝至高無上的神赫默薩賜予新生。此后這姓名會伴隨孩子一生,決定他的天賦與命運。
而當嬰兒泡在水中久久沒有反應時,換來的則是另一種悲傷的哭泣,沒有被賜名的嬰兒過不了幾天就會死去。
生命之河就是這樣有浩瀚意義的存在,世間的萬物都順應著赫默薩的旨意運行下去,除了一種人。
除了沒有名字還能存活的嬰兒。
他們是惡魔的使者,他們存在的本身是對神的褻瀆,必須處死。
二十幾年前,帕恩就曾經目睹過一場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