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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觸姜琴娘,這已是拂了楚辭的逆鱗,要按他的意思,自然該弄殘了,讓對方余生都過得生不如死。
但他尊重姜琴娘,愿意把人交給她處理。
他折身進了房間,不再管門口像死狗一樣狼狽的蘇武。
櫻花粉紋繡大朵白色梔子花的薄衾被褥里,姜琴娘面色如雪的躺著,微潤的青絲從軟枕上垂落下來,烏黑亮麗,像絲綢一樣。
楚辭順手拿了細棉布,坐床沿一點一點幫著攢干青絲,動作細致又溫柔,仿佛是在呵護擦拭易碎的水晶珍寶。
有暈黃的光圈打在他側臉,額頭和英挺的鼻骨連接出的賞心悅目的弧度下,是明滅的光亮和陰影,厚薄適中的唇有點光在唇珠上跳躍,勾起的嘴角,沉靜又深遠,十分安全可靠。
端著姜湯進來的赤朱駐足,她看著這模樣的楚辭,忽的就踟躕起來。
先生對大夫人,好像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第46章 你再睡會
盛夏天光亮的早,卯時分,天際灰暗,一線魚肚白躍出東方,于薄暮之中帶出微末曦光。
濃密長卷的睫羽輕輕動了動,姜琴娘猛地睜眼:“不要!”
她坐將起來,渾身了冷汗涔涔,細軟的青絲沾染上額頭,蜿蜒至雪白的脖頸,最后沒入衣領里頭,引人遐想。
“醒了?”趴床沿邊的楚辭聽聞動靜,慵懶睜眼,狹長的星目還帶著惺忪,似乎不太清醒,他單手撐著頭,目光迷蒙地看著姜琴娘。
姜琴娘眨了眨眼:“先生?”
“嗯。”從鼻腔中低低應了聲,磁性又蠱惑。
姜琴娘一下抓緊了薄衾,想起了此前的事,她顫著睫毛,輕輕挪了挪雙腿,沒感覺到身體有異樣,適才松了口氣。
仿佛瞧出姜琴娘所想,楚辭揉了揉額角,讓自己清醒些道:“蘇武給你下了媚o藥,我讓赤朱拿了冰塊幫你捱過藥性,之后兩三天你可能會四肢無力,多休息?!?
昨晚那種絕望到無以復加的心情,此時仍舊歷歷在目,姜琴娘白著臉問:“蘇武人呢?”
楚辭道:“我綁了扔偏房里頭,等你醒過來再處理。”
他頓了頓又說:“琴娘,有我在不用害怕?!?
說著屈指挑過她下頜的細發,動作溫柔地幫她理到耳后:“蘇武是生還是死,都可以的,我保管做的天衣無縫,誰都不曉得?!?
他聲音輕,像是鴿子咕嚕飛過后飄下的浮羽,可話里頭的意思,卻叫人膽顫心驚。
姜琴娘睜大了眸子看他,黑亮的眼瞳里頭映出兩個小小楚辭,面容清雋俊美,眉心那一線豎紅紋,竟是有一種妖異的味道。
“我……我……”她抖著艷麗紅唇,眼底盡是無措的茫然。
楚辭嘆息一聲,安撫地拍了拍她手背:“不要擔心,也不要有顧慮,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想法?!?
姜琴娘抬眼,眼梢生出薄紅,浸出水霧,既是委屈又可憐。
“逐他出蘇府!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話。
楚辭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到底女人還是更心軟一些,楚辭嘆喟道:“我會幫你善后處理好,不留痕跡,你再睡會?!?
姜琴娘往薄衾里縮了縮,見楚辭起身,似乎要離開,她心里莫名一慌,連忙拽住他袖角。
楚辭回頭,疑惑地看著她。
姜琴娘反應過來,她吶吶松手,掩下睫羽,抿著紅唇沒有說話。
楚辭福至心靈,瞬間明了,他輕笑了聲,從袖袋里掏出一食指長短的木頭小人,那小人身穿甲胄,手持長劍,背負弓o弩,很有一番沙場戰神的氣勢。
“這是機關人,給你玩耍,”他將木頭小人塞姜琴娘手里,給她做示范,“這樣扭一下腦袋,機關人手里的這個長劍就會像暗器一樣飛出去,一樣能傷人的?!?
姜琴娘好奇地看著機關人,分明像是小孩兒玩耍的東西,可卻又不一樣。
“你拿著防身。”他眼底有笑意,像是初春消融的汩汩春溪,緩緩流淌,暖人心房。
姜琴娘捏著機關人,瞅著楚辭走去外間處理蘇武,她才收回目光。
她將機關人放在軟枕邊,目不轉睛地看了半晌,又拿手指頭輕輕戳了戳。
紅艷的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那機關人仿佛真能給她帶來安全感,她緩緩閉上眼睛,心里安定了。
楚辭是如何處理蘇武的,姜琴娘并不知道,只是從那天起,三房的人再也沒有在蘇府出現過,仿佛一夜之間,三房上下人影無蹤,再整個安仁縣都見不著。
古氏那邊,姜琴娘將分家的結果和三房出走的事支會了聲,旁的并未多提。
老夫人古氏默默點了點頭,如今蘇家是姜琴娘當家,她也不能再說什么,唯一的要求,便是蘇家能安然渡過這一劫就好。
隔日,姜琴娘沒覺得不舒服便下床了,她看了楚辭送過來的花樣。
那是一幅瑞獸白澤腳踏祥云之景,頭生兩角,頜下羊胡,獅身白毛,背上雙翼的白澤目有悲天憫人點光,周身銀白的祥云圍繞,身上茸茸白毛隨清風曳動,纏繞著白云水霧,當真縹緲仙氣。
又有半輪旭日從東方一躍而出,疊巒云層遍染暖金,有暉光掃過來,將白澤羽翼渡過一層燦然鎏金。
光明和晦暗,投影和高亮交織在一塊,就成一幅栩栩如生之景,讓人想要當場跪拜。
姜琴娘被震撼了,炭條畫她如今只能依著實物來畫,可楚辭已經能夠憑借高超的畫技,與想象中亦能畫出真實之感來。
這樣的一幅花樣,姜琴娘就是日夜趕工,到七月御品甄選的時候,她也沒辦法完全刺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