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朱祁鈺是在乾清宮外的宮道上遇到于謙的。
“于侍郎不必多禮。”朱祁鈺客客氣氣伸出手,扶住了給他見禮的朝臣。
這是朱祁鈺第二次面對面免于謙的禮。
上一回還是今年的新歲。
大明朝有定規(guī):大年初一,文武百官、四夷朝使在奉天殿向皇帝拜賀新歲,而大年初二,朝臣們還要在奉天門東廊,給親王賀新歲。*
除此外,作為開府出宮的親王,朱祁鈺跟朝臣們幾乎無甚往來,安穩(wěn)做他的親王。
不過,雖然之前只見過一次,朱祁鈺還是清清楚楚記得這位于侍郎的——
這世上有種人,哪怕只見一次也不會再忘記。
朱祁鈺與于謙兩人一同步入乾清宮大門,剛繞過琉璃影壁,就見王振昂首立于殿外階上。
四月的日光,將王振身上的錦繡蟒袍映出絢麗的色澤。
這也是大明的一道奇觀了:蟒袍對朝臣來說,是有大功才能賜下的珍貴袍服,是為‘文武一品官所不易得也’,然而,服侍帝王的宦官,卻可日常穿蟒服,系鸞帶。[2]
此時王振身著金貴的蟒袍鸞帶,腰間懸著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的玉制牙牌,加上他還為自己特制了珍珠、青紅寶石、珊瑚等珍寶編成的牌穗。
往這一站,整個人當(dāng)真是威風(fēng)煊赫,珠光寶氣。
……晦氣。
這是朱祁鈺與于謙兩人不約而同的心聲。
其實以王振跟皇帝的親近,一般他都是時刻跟在皇帝身邊,負(fù)責(zé)門外迎候文武百官的多是小宦官。
沒想到今日他們一進(jìn)乾清宮門,迎頭就撞上王振。
論禮,作為宦官,王振此時應(yīng)該趕緊迎過去給親王見禮,然后再宣皇帝的口諭,好生引著奉召面圣的兩位進(jìn)門。
然而,這是王振。
這位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依舊站在臺階上,雙手背在身后玩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居于高處目光下睨,身形動也不動。
是種無聲卻傲慢的等待與催促。
王振在等——
等著眼前的郕王先向他問好,等著兵部侍郎于謙對他俯拜行禮。
*
是的,王振在等朝廷三品大員對他跪拜請安。
畢竟,這對他來說,是件很正常的事兒,也是以往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的現(xiàn)實——別說一個區(qū)區(qū)三品兵部侍郎了,朝廷東閣議事,哪怕是公卿都得向他趨拜行禮。
姜離此時正坐在殿內(nèi)臨窗的榻上,從推開的小半扇窗中,看到了這一幕。
皇帝正在窗后看著。
王振也知道皇帝在看著。
不過,帝王的注目,非但不會讓王振收斂害怕,反而給了他更多的底氣——
就像幾年前皇帝在百官前給他尊榮,為他撐腰一般。
彼時紫禁城三大殿正式落成。
有此吉慶事,皇帝便在新大殿設(shè)宴宴請百官。
按舊例嘛,這種級別的宮宴自然不是宦官能列席的,就算出現(xiàn),也應(yīng)該老老實實在皇帝邊上站著伺候。
這可給王振委屈壞了:皇帝年幼登基,他一直輔佐在皇帝身邊。在王振心里,他就跟周朝的周公攝政輔佐周成王一樣一樣的,這么重要的身份地位,居然不配有個座?!
這種僭越至極的話,王公公不光在心里這樣想了,還在大庭廣眾下就這樣說了。
照理說,古往今來,別說宦官了,哪怕是宰輔重臣說出‘?dāng)z政’二字,只怕家族都要消消樂(本朝知名首輔張居正沉痛點頭)。
然而聽說了王振自比周公后,朱祁鎮(zhèn)不但沒有為這句話生氣,反而表示贊同,并感同身受為王周公不得入正殿宴席而怏怏不樂(上為蹙然),之后當(dāng)即命人開東華門迎王振入內(nèi)。
還開了最隆重的中門!
百官:……人比人氣死人啊,那我們這群為避諱帝王至尊,走側(cè)門進(jìn)來的朝廷臣子算什么?
算襯托陛下你家王先生高貴的一環(huán)嗎?
更令文武百官心梗的是,他們不但得眼睜睜看著皇帝開了中門迎王振,還得順著皇帝的心意,起身拜見王振,給他行禮。
得皇帝親詔,又見中門大開百官望風(fēng)而拜,惱火的王振才算找回了這個面子,終于展顏而笑。
王振笑了,皇帝也就滿意了。
*
故而,知道皇帝坐在窗后看著,王振毫無收斂之意,下頜反而抬得更高了:于謙這個侍郎,從前就很不識趣,又不給他行禮又不給他送禮,很落了他的面子。
今日,他是特意出來‘堵’于謙來著。
在陛下跟前,你敢不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