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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棠字斟句酌:“我來之前,這棋子就在這了。”
“那就是給你解悶用的。”藺湛打開棋盤,“來一局?”
薛棠道:“我略懂棋藝,怕是不能讓殿下盡興……”
“我無聊了。”藺湛自顧自地在圈椅上坐了下來,一手靠著憑幾,一手指著對面,“坐。”
至今為止,他的態度很客氣,還讓薛棠執白先行。煎完的茶水也端了上來,里面加了木露,清香盈室,兩人手邊各放了一盞。屋內寂靜可聞落針,幽幽裊裊的熱氣模糊了各自近在咫尺的面容,薛棠不經意間抬頭的時候,正看到對坐的少年低垂著朦朧的眉眼,一手撐著案面,一手的兩指夾著黑子,正安安靜靜地思考,居然顯出幾分溫順。
藺湛抬眼:“看什么?”
薛棠埋頭下棋。
半晌,他有點忍無可忍的聲音響了起來,“你說的‘略懂棋藝’,這‘略懂’是何程度?”
“稍微懂一些。”薛棠十分無辜地說:“先前說了,我不能陪殿下盡興,殿下說自己無聊,那我也只好獻丑了。”
藺湛噎了一下,不耐煩地將黑子扔進了棋笥中,“那么蠢,怪不得只喜歡看那些卿卿我我的詩賦。”
薛棠一頭霧水,片刻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方才在假山旁看得那一本詩集。薛棠有些不認同地反駁,“如果吟詩作賦就是蠢,那翰林院里的才子們如何考得上進士?”
藺湛一噎,繼而反唇相譏,“你偷換概念,我說的是看詩之人蠢,不是作詩之人蠢。”
薛棠嘴角露出一抹笑,好似抓到了他什么把柄,“殿下又錯了。這詩集的作者雖是匿名,但其詩作卻風靡全長安城,我也是從長公主那借到的絕本呢。”
這下子,藺湛看上去好像也沒什么說的了。他往后靠在圈椅上,闔上眼眸,輕聲道:“匿名之作?我倒要看看這家伙是何身份,幫那些會考的考官篩掉一些故弄玄虛之徒。”
“如若那人真是沽名釣譽之徒,那也不會特意隱去自己的姓名了。”薛棠忍不住說了幾句公道話,“殿下好騎射,文人好舞墨,各有所長,互不相干,何必斷人活路呢?”
藺湛眉尖輕挑,“你這么說,我倒是想今晚就把這人揪出來。”
差點忘了這人的德性,也差點忘了昨日他強行搶走自己寫給兄長的信一事,薛棠垂下眼,默認了他這句話,端起茶杯,木露混著茶葉的清香模糊了面前人的身影,讓她仿佛如墜云間。
“又是喝茶,又是下棋的,時間拖延夠了,該帶我去看猞猁了吧?”
藺湛的聲音冷不防地響起,差點讓薛棠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里,茶水打濕了前襟,淺紅色的抹胸系帶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像一條吐著紅信的小蛇,蜿蜒在她玉如意一般光潔的鎖骨上。
藺湛避之不及地移開目光,沒好氣道:“臟不臟?擦干凈再走!”
薛棠忙不迭站起身,跑到屏風后,索性將弄濕的外衣脫下換了一件蜜色折枝牡丹紋的半臂,一脫一換十分迅速,再出來時,正看見藺湛背對著屏風。他身形頎長,側臉棱角分明,目光望著窗外的景色,不動如山,一點都沒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
想起上回他主動將自己推開的事,在這一點上,他算是個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