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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底的鞋子走起來悄然無聲,那人也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行蹤,衣料摸索聲刮擦過她耳邊。
柳湘盈神色緊繃,僵著身子側頭,透過孔洞,月白色的衣袍停在眼前。
那人問:“是誰?”
柳湘盈呼吸一頓,“我是許家遠親,今日剛來,不甚走錯了路,還望公子海涵。”
許是聽到女子的聲音,那人往后幾步,“小姐恕罪,是在下冒昧了。”
不遠處,高談闊論之聲還在繼續,興致盎然。
月如銀盤,那人卷了書放在身后,歉然道:“我同門今日剛到許府,吃醉了酒有些忘形,沖撞了小姐,我讓他們來給小姐賠罪。”
柳湘盈急道:“不必了。”
“那怎么行。”那人聲音淡淡,“幾日后宴上,他們若還是如此,詩書不成又放浪形骸,豈不是丟了許家的面子,連累小姐丟臉?”
柳湘盈神思一動,問道:“你們是許表哥的同窗?”
“是。”
柳湘盈松了口氣,既都是學生,注重前程,必定正直良善,又是許表哥同窗,她心下稍安,也不懼了。
“我聽到聲音想來看看,一時入了神并不想驚擾公子們,也不想驚擾你讀書。”她抿了抿唇,“這位……師兄,今日有緣,既是月下得見,月華日出則隱,今日之事也請師兄包涵。”
“自然的,柳娘子。”
緒蘭登時瞪大眼,柳湘盈也頗有些不知所措。
許是知道柳湘盈的驚訝,那人解釋:“許兄說過他姑姑外嫁,夫家姓柳。”
柳湘盈定了定心神,這話說得倒是有理有據,見她來時方向亦能推測出。
她反問:“師兄怎么稱呼?”
“我姓謝,家中行叁。”
“謝師兄。”
謝遠岫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孔洞,孔洞小,又得花木相護,看不明晰,只能依稀看見女子烏黑的發和瑩潤的耳廓,鬢間是簪著翠色的釵環。
石洞后,她聲音有些悶:“師兄怎么一個人在這?”
謝遠岫道:“我不勝酒力,文采平平,來這躲個懶。”
石洞后靜了一瞬,謝遠岫見那翠色的釵微微閃動,主人不安焦灼,珠釵也不得安生。
過了會,柳娘子的聲音再度響起,“師長不便外出,能交付的人定然是既信任且滿意的,師兄不必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這四個字倒從沒人和他說過。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但懶得戳穿,原以為是哪處躲懶的丫頭小廝,膽子這般大,竟直接欣賞起來。
他看書看得眼疼,便想出聲打發了,沒想到是許家的表妹,被人發現了也不跑,反倒把自己倒得一干二凈。
謝遠岫施施然坐下,將書放在身側,“娘子也看了許久,覺得他們文采如何?”
“師兄說笑了。”
“既是玩笑話就不當真,”謝遠岫說,“你直說就好。”
石洞后又是一陣沉默。
對面沒有出聲催促,似乎不在意她是不是就此離去,緒蘭扯了扯她的胳膊,此時離開再好不過。
可柳湘盈卻猶豫起來,往石洞外望去,已經沒了那片月白的衣衫,外出的光籠進來,又輕又薄,她面向那片輕紗似的光,說:“我的確是聽不出來。初時只是因為笑聲,想來瞧瞧。家中只請了先生教我讀書識字,不曾見過有如此場面,心中稀奇又振奮。”
“雖然師兄說自己文采平平,可師兄能進白鹿洞書院,已然勝過了許多人,也勝過了我和我的兩位兄長,盈娘覺得,已然是十分的好了。”
柳湘盈口中有些干,停了片刻,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險些被眼前突然出現的月白色嚇到。
原來他根本沒走遠,就在墻根下坐著,此刻撣了撣衣角,柳湘盈的目光正對著他的胸膛。
“柳娘子。”
眼前的月白漸漸壓下,柳湘盈心頭一跳,指甲陷進石洞的凹槽中,尖角冰冷粗糙,扎進她指腹。
恐懼后知后覺,一個外男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只要他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己。指腹鈍痛,她卻跟感受不到般,目光一錯不錯地望著前方。
“柳娘子,談話需謹慎,下次若又被發現,直接離開最好,別丟了身份,姓氏,小字。”
“盈娘。”
謝遠岫一手撐在上方,遮掉了大片月光,不低頭看她,目光只落在她手上,指甲被按得發白,無力地陷在暗沉沉的石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