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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寶山兄的遺子撫養。我人無鴻鵠大志胸無經韜偉略,就想踏實過活。你替嫂嫂報仇,寶山兄把命還給你。先前你瞧不上我,可也沒說勢不兩立,這曖昧態度讓我摸不清楚。在精武堂動手我當是撕破了臉皮讓你消了氣,往后再無瓜葛,今日你又不氣不惱找上門來,當真是讓我琢磨不透,現在我讓你知根知底,你也該讓我弄個明白不是。”
馮友樵把酸兮兮的洋酒一飲而盡,沖季杏棠伸出三根手指頭,鄭重其事地告訴他,“小子,我一介莽夫還沒拉下臉同哪個小輩交心,今個老哥也讓你知根知底。我,馮友樵,家徒四壁無妻無子無牽掛,這輩子就一幫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個也實話告訴你,我瞧得上你。就憑上一次你被打的吐血今個兒還肯坐在這兒和我好好說話,我就瞧得上你。遇事,忍;出手,狠;善后,穩?!彼呎f邊一一蜷下手指,他爽朗大笑,“行,人笨嘴拙沒你會說,總之,我得把千八百弟兄交給靠得住的人?!?
季杏棠神情啞然,嘴也結巴,“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是能說會道,聽不出什么意思?”馮友樵兇眉一豎,“老哥幾個商量了,在外懲奸除惡保不齊哪天就喪命,一死了之還是好的。若是落到漢奸走狗手里,那便是大辱,孑然一身不怕,要是有牽有掛便有了軟肋有了把柄,武館是我的根、我這老和尚的廟。你也不用開武館,精武堂拿去,算是你再給我幫個忙,也算我給你那短命哥哥一些補償。”他屈指扣扣玻璃桌,“是給他兒子,等那崽伢子長的,他的。”
不容季杏棠多說一句,他人轉身瀟灑離開。
季杏棠拿著菜單愣在座位上,他原想著馮友樵又來訛詐自己,旁敲側擊想給自己討個公道,不想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等他反應過來一時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他怎么敢想上一次去武館還被拳打腳踢,下次再去就成了館主。那馮友樵呢?他去哪里?又能去哪兒?不過隱于世,誅賊人心、除惡者命。
第72章
一紙空約
盧洽卿問季杏棠這世上還有沒有什么故親?季杏棠父母早亡,故親?他只曉得自己的祖籍在杭州,有沒有故親便不清楚。即使有應該也不是什么善茬,不然娘臨死前都沒有囑咐自己去哪里投奔誰。
季杏棠說,他從小跟著師傅師娘長大,尊者位同父母。盧洽卿有些犯難,畢竟自己身家清白,讓瑾娘給流氓磕頭心里總有些膈應,又舍不得女婿,只能給自家祖宗上了兩柱香。
杜金明和湘姐去盧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后,兩家準備著商議結婚的事。
杜金明打這兩年起身子骨沒有以前那么硬朗了,整天往榻上一臥,眼睛半睜半閉地翻著煙鍋吹煙泡,有精神了就遛一遛看看戲,湘姐說他就像個癩蛤蟆,一戳一蹦跶。
湘姐折騰了大半輩子,現在手下的活計也全交給提拔的后生,又雇了個專門的賬房先生,她自己從蘇州弄了一批刺繡,整天鉆研著玩,沒事兒就繡上兩針。
眼看著自家的孩子全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她就想杜子豪,家里的小子都是個頂個的野,這個干脆都不沾家了。她有空就去老宅里看看杜子明,這孩子從小病弱,臉色都要趕上白無常了。上次她去的時候,杜子明正坐在輪椅上擦棺材,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可把她嚇了一跳,就說這孩子傻了不是,哪有自己給自己備棺材的。
現在,盧夫人、湘姐和瑾娘在內廳里坐著閑聊,兩個老爺子在院子邊散步邊閑扯。季杏棠和盧瑾郎在客廳百無聊賴。盧瑾郎逮著他一個勁的纏著問,梓軒呢?梓軒呢?梓軒在哪里?我可想他了,人呢?季杏棠被他煩了個透實,他說不知道就轉移話題,問他學業怎么樣?盧瑾郎說他爹托關系讓他去旁聽了兩年經濟課,他還是沒考上圣約翰大學,他也不想再讀書,因為給名媛畫海報被一家雜志社看中了,現在應邀去做刊報的插畫師。季杏棠點點頭說挺好的,本身不是經商算賬的材料,算是人各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