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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杏棠松了口,那人才坐回原位。場主先前還慶幸兩人相識,這會兒又看不出苗頭,當(dāng)是季杏棠認錯人了,出來緩和尷尬氛圍,“這位季先生是為探看疫情來的,別無他意,明先生不要介意。”
這位明先生沒有多言。
真讓人納悶。他一鼻一眼和若玉不差半分。季杏棠仔細觀察他的言談舉止,他語調(diào)有些壓迫感,有著久經(jīng)商場的老成,又極其老謀深算,咄咄逼人的話也讓人感到合情合理。季杏棠不知道若玉這兩年干了什么,難不成他改名換姓做生意去了?
等兩人談完了,場主要送客。明先生拿起桌上的禮帽扣在頭上,走到季杏棠跟前停了下來,他微笑道,“相識與否,季先生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別人看,似乎不太禮貌。”
“明先生!”季杏棠叫住了他,他走到門口回頭一望,沒有一點若玉的孩子氣,看著熟悉的人完全變了氣質(zhì)。季杏棠哽住,“抱、抱歉。”
明先生從高橋鎮(zhèn)回了法租界,薩坡賽路135弄,杜家老宅。
杜子明正在亭寰閬苑里澆花,他最喜歡擺弄這些花草,尤其是夏天花盛。明先生出現(xiàn)在他身后給他攏了攏肩上的披風(fēng),附耳說道,“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了,只不過......我遇見了季先生。”
杜子明停了一刻又繼續(xù)澆水,“哦,怎么說,吃驚至極?”
明先生的中文很流暢,“是很吃驚,他把我當(dāng)成了殷先生。”
杜子明含蓄地笑了,掏出手巾擦拭單腳架金絲眼鏡,他的雙眼皮很深看著很和善,聲音十分虛弱,“山寺君,推我進屋去,我想喝些酒。”
進了屋子,山寺幸托抱起杜子明把他放到了沙發(fā)上,他的體虛癥狀很嚴重,剛坐到沙發(fā)上,冷汗就浸濕了衣領(lǐng),山寺幸給他倒了一杯鹽水,“晚上再喝酒。”
若玉站在門口,他看見山寺幸和自己一般模樣已然不覺得奇怪,這個東瀛來的日本醫(yī)生很邪門,自己從他那里學(xué)的本事似乎都有些歪門邪道的性質(zhì)。若玉無意中見過他的樣子,整張臉都被燒傷沒有完膚猙獰又丑陋,這就是硯臺本來的樣子,所以他的皮面總要干凈體面。
一座古舊的老宅,兩個畸形病態(tài)的人。
渡部寺律一死,杜子明就把若玉弄回來秘密圈禁起來,所以他已經(jīng)一年半載沒有出過這宅子,一個天生有病靠喝酒吃鴉片酊提精神的白無常、一個丑陋無比弄權(quán)謀私又冷漠寡言的無相人,若玉和他們在一起也活的不人不鬼。他不能出去又不準(zhǔn)別個碰他,很久沒有理發(fā),任由柔韌黑亮的頭發(fā)瘋長到腰際,徒增了三千煩惱絲。
那兔兒攀著若玉的手臂拱鼻子,看見他站在門口,杜子明笑著擺手讓他進來,若玉就走了過去坐在他身旁。
杜子明在瓷碟里捏了一塊果脯遞到若玉嘴邊,若玉不理低頭給兔子順毛。杜子明把果脯放了回去,擦了手,手指撩起若玉垂在臉頰的一縷長發(fā)輕掖到他耳后,骨節(jié)不小心碰著他的臉,這手指在大夏天沒有一點溫度,若玉像觸了不干凈的東西突然偏了頭,冷清清說,“別碰我。”
杜子明推了推眼鏡,臉上沒有明顯的笑容,卻又實在輕笑了一聲,他和聲和氣地說,“這身衣服是你第一次來我這兒的時候阿棠差人做的,現(xiàn)在長得很高,手腕和腳腕都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