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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販說,“南京方面特調來的先遣團團長,穆柯穆軍爺?!?
蘇少九說,“哦,駐防上海?”
票販說,“是?!?
蘇少九說,“那豈不是督軍手下的兵?”
票販說,“那是,整個滬浙吃官糧的都是督軍手下的兵。”
蘇少九與票販閑聊之際,眼前閃過一個人影。蘇少九滯住一刻,立馬把煙按滅在車窗沿上,可是他心里焦急沒有注意到煙蒂按在了票販手背上。他推門下車,有一點光亮,有一點幻影,足以使他不顧一切扎進人群。
大劇院門口人滿為患,蘇少九恨不得變成一陣風或者一團火從人縫里卷進去。他終于發現了可以為今夜狂熱的地方,卻像個無頭蒼蠅似的無計可施。
看一場戲確實不容易,尤其是好角兒的戲。
加之上海早就四分五裂,英租界、法租界、公共租界,以及日本人占領的蘇州河以北的地區。電車早已不互通,想看一場戲需要換乘好幾路車。
所以每個人都激動狂躁,吼叫著、謾罵著,仿佛比在賭桌上押命更讓人血脈噴張。不能否認,他在鬼門關走一遭是一個極惜命的人。
這樣的熱鬧他也沒有必要湊。正當蘇少九退居一旁準備等副官前來救駕,人群停止了騷動,三三兩兩的嘈雜后,再無喧鬧,然后傳來的是矯健的步履聲。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方才為了售票吼破嗓子的院主喘了口氣走向前迎接,討好獻媚地擁戴進去一位軍爺。
蘇少九不屑地瞅了瞅,果然,最好說話的還是一身綠皮,可他今天偏偏打扮的摩登漂亮,絲毫沒有威懾力。
穆柯走進了大劇院。
劇場里裝飾的富麗堂皇,穹頂的吊燈光焰四射,唯一黯淡的地方就是四角。廳內的過道上鋪著華麗紅毯,進來的人也都非富即貴,懂戲的、不懂戲的。
若玉第一次登臺唱戲是在一個小戲樓。戲過半場穆柯才得到消息,匆忙趕去要了一個包廂,只是怎么瞧著那臺上的一顰一笑都很陌生,當真作假。再說,別人不知道,他清楚。若玉的破鑼嗓子怎么能唱的婉囀動聽,他哪里是唱戲,分明是在唱雙簧,得虧幕后的小戲子下了不少功夫才能對上他的口型。
更讓穆柯氣惱的是,別的他也不多想了只想讓他好好呆著養傷養病。若玉偏不,不僅叫囂著有本事養活自己還和那個林錦笙廝混在一起,甚至為了他和自己動手!誰知道又從哪里冒出來一個盧瑾郎,整天像個跟屁蟲似的膩在若玉身邊。
穆柯綁不住他也要看著他,戲罷吩咐了禧連城戲班的班主,但凡是白若玉的戲,不管在哪里唱他都要包場。
穆柯在前排坐下,也不催也不喊,只是坐著。從酷暑到寒月,他做什么都渾渾噩噩全身不自在,就像現在他盯著大舞臺都有些出神。
那舞臺正中懸掛的橫匾,上書“熏風南來”四個大字,舞臺頂端用百余根變形斗拱堆砌接榫,螺旋而上,像個雞籠。仿佛雀兒就站在舞臺中央動也不動,笑也不笑,也好,他一張嘴就要和自己罵架。
穆柯委曲求全,別的都不管總要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