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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岳的語氣平淡,臉上也并不見怒氣,余下的幾個小廝卻白白打了幾個寒噤。還有膽子小的,腿軟地幾乎要跪下。
展阿鯉從展岳膝頭跳下來,他護短道:“這是表哥來我們家的時候,偷偷送我的,和他們沒關系!”
“哦。”展岳點頭,他風輕云淡地說,“那你也轉達你表哥。告訴他,他以后再敢送你這種雜書看,我會用戒尺打他手心。”
展阿鯉被展岳的不講理給氣紅了臉。
他抱著小肩膀,站在展岳身前,想了想以后,展阿鯉不服氣地說:“我知道了。四叔是想自己拿回去偷偷看,所以才沒收我的書。”
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他對著展岳做了個鬼臉:“哼,假正經!”
展岳不置可否。
反倒是劉琦,肩膀都笑得一聳一聳地。直到展岳瞥了他一眼,方才罷休。
第007章
自元后過世,皇后之位空懸多年。如今六宮無主,后宮大事,多由承乾宮的莊妃,以及長樂宮的靜妃一同打理。
靜妃是最早跟在章和帝身邊的幾個女人之一,一向受章和帝的敬重,而且,靜妃與元后的關系也從來融洽。因此,在皇后過世的時候,章和帝便將皇后膝下唯一的嫡子趙佑澤,交給了靜妃抱養。
那也是嘉善唯一的胞弟,即便他生來,便眼不能視。
嘉善坐在長樂宮里,拾起了桌子上奉著的一盤茯苓糕吃。
“這整個宮里,還是只有娘娘這兒的糕點做得最好,”嘉善拿帕子擦掉了嘴邊的碎點心渣子,她笑道,“難怪父皇喜歡娘娘呢。”
靜妃已年過三十,她的母家并不如何尊貴,當年章和帝還未被立為太子時,靜妃只是王府的一個通房。不過是因為靜妃品性溫良,又陪在帝王身邊日久,這才等到了得以封妃的一天。
比起莊妃的飛揚跋扈和咄咄逼人,靜妃的性子溫柔小意,也要更加嫻靜一些,她在宮里人緣頗好。
聽到嘉善大膽的打趣,靜妃只是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顏,她輕覷了嘉善一眼:“你這丫頭,倒促狹起我來了。”
嘉善微微一笑,她唇角輕揚:“娘娘待四弟視如己出,嘉善也只有跟您,才敢開這種玩笑。”
聽到她談“四弟”,靜妃的目光不期然變得溫柔了一些。
“元康是個好孩子,”靜妃低頭喝了口熱茶,話語里仿佛都帶著茶葉的余溫,她道,“前幾日,他還在我耳邊念叨著你。”
嘉善也面有笑意。
自母后故去,這世上她最親近的人,除了父皇以外,就只有她的阿弟了。元康是趙佑澤的乳名,因為是皇后的第一個嫡子,所以必然當得起這個“元”字,至于后面的“康”,或許是先皇后,對他這一生的期望吧。
只可惜,這個期望,最終也沒有達成。
上一世,趙佑澤被已貴為太后的莊妃,帶著人逼死在了壽康宮里。等嘉善趕到的時候,連她那幼弟的最后一面都未見著。
想到這里,嘉善的瞳孔帶了抹血色,看上去妖艷極了。
她低下頭去,借著拿點心的動作,掩蓋住了臉上一閃而過的恨意。嘉善道:“元康都向娘娘念叨了我些什么?”
“你們是親姐弟,”靜妃笑說,“他還能在我跟前,說你什么壞話不成?”
這話音剛剛落下,卻見得從宮門檻處,小心地跑來了一個人。他身材瘦弱,身旁還有一個宮女一直小心地攙著。
他的面孔白皙,雖看著還是個孩子模樣,五官卻極其秀美干凈。他的鼻梁輪廓高挺又漂亮,唇畔上始終帶著一絲溫和的笑。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與嘉善有五六分相像的眼睛,卻一點光芒沒有,只剩個圓滾滾的瞳仁兒,徒留烏黑。
“殿下走慢點,”攙著他的小宮女,對嘉善和靜妃行過禮以后,討好地笑道,“殿下聽說大公主來了,急頭白臉地便跑了過來,奴婢險些都沒追上。”
嘉善見到站在身前,還未及自己肩膀高的弟弟,忽然恍惚想起。自己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長大成人,僅身量就已經高出了她大半個頭去。
真好,還能見到父皇,能見到四弟。
趙佑澤已側過身來,主動喚了聲:“阿姐。”
他眼不能視,辨認嘉善的方位卻認得極準。甚至在他來了以后,嘉善還未說一句話,趙佑澤便向嘉善的位置上走去。
“昨天我還與靜妃娘娘打賭,我說阿姐今日一定會來看我的,娘娘不信。”趙佑澤的唇角揚起溫潤的笑容,他偏過頭,準確地對著靜妃的方向道,“娘娘你看,我說得準嗎?”
“是。”靜妃笑說,“姐弟連心,元康又聰明,猜得準呢。”
趙佑澤靦腆地笑了笑。
嘉善站起身,走過去,輕輕地摸了摸趙佑澤的腦袋。他的發絲生得細軟,摸起來似乎有點發涼。
嘉善便一手搭著他的肩膀,一手小心地牽起他的手:“阿弟好像長高了。再過幾年,我們元康也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兩人雖然是一母同胞,可嘉善甚少做這種親昵的舉動,趙佑澤的耳尖不由微微發紅,他低聲道:“娘娘說,我今年十一,應該長個子了。”
“不過……”趙佑澤伸出一只手,無意識地往上摸了摸,直到他摸著了嘉善的臉,他才笑道,“阿姐還是比我高呢。等什么時候,我比阿姐和娘娘都要高了,就能保護你們。”
他語氣里帶著未褪的稚嫩,卻使嘉善心頭發酸。
她想起了上輩子,莊妃逼死阿弟的手段和借口——他正是為了保全她們,才自盡的啊。
嘉善的目光閃了閃,她低下頭,溫柔地捏了捏趙佑澤的小臉兒,她笑說:“阿姐給你和清河都帶了禮物來,讓素玉帶你去挑。你幫清河也挑幾個她喜歡的,好不好?”
清河公主是靜妃唯一的女兒,比趙佑澤小一歲。
趙佑澤點頭,立即就有素玉牽了他往外走。
直到趙佑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嘉善的視線里,她方目光一沉,低聲道:“丹翠,你帶其他人下去吧。我有些話,單獨與娘娘講。”
丹翠說是,長樂宮里的宮人們一同望了靜妃一眼,見靜妃頷首,宮人方魚貫而出。
靜妃見嘉善面有慎重之意,她不禁問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