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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緩緩幾步,走到了靜妃身邊坐著:“娘娘不是外人,嘉善便與您直說了。”
靜妃正色地望著她。
嘉善目光微凜,臉上卻寫滿了風平浪靜,她聲音清亮:“前幾日,我母舅家來信。說是江南有一名醫孔氏,擅治眼疾。”
靜妃神情微滯,她默不作聲地拿起茶盅,抿了口香茶喝。
“您也知道,阿弟的眼睛是生來的毛病。宮中群醫束手無策,這么些年了,別說是他,便是我,也不敢再抱什么希望。”嘉善略略低頭,她沉吟說,“但裴家這回言之鑿鑿,我想著,到底與元康的終生休戚與共,還是不可錯過得好。”
靜妃含蓄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嘉善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看向靜妃,她輕聲說:“宮里人多口雜,易生是非。我想,能否帶元康去長春觀住段日子。”
“下個月,母后便故去九年了。”嘉善端正地坐著,似悲似嘆,“父皇一向看重娘娘。嘉善想請您,幫我在父皇跟前說項一二。”
靜妃只靜靜地聽她講,一直到嘉善說完,靜妃才將手中的茶盅,慢吞吞放回了桌上。
“如果此事為真,”靜妃輕輕說,“本宮自然義不容辭。”
嘉善心頭一熱,一塊大石頭終于放下,她長長舒了口氣出來。
靜妃膝下無子,僅有一女清河。即便以后她能孕育上皇子,前有居嫡的趙佑澤在,后還有居長的趙佑成。
她的孩子,無論如何也越不過這兩個去了。
趙佑澤在兩歲的時候就被抱到了靜妃膝下撫養,有言是生恩不及養恩重。若是趙佑澤能治好眼睛,那靜妃自然也能母憑子貴。
幫嘉善,更無異于在幫她自己。
當夜,章和帝正好宿在了長樂宮。
靜妃便挑著嘉善的話,委婉地將此事與章和帝提了。
“下個月,是皇后的忌辰。大公主今日還與臣妾說,想帶元康去長春觀住一個月,為皇后積福祉。”
章和帝正靠在靜妃的膝頭,由她輕輕按著面上的穴位。聽靜妃有此言,章和帝微微睜開了眼,他擰緊眉頭:“她怎么不自己跟朕說?”
靜妃笑一笑,壓低聲音道:“嘉善畢竟還未出閣,這種事,怎么好與陛下開口。”
“你也知道她未出閣,”想到嘉善的婚事,章和帝不由哼了聲,“未出嫁的公主,去觀里住著,回來以后,別人要怎么看她?”
靜妃幽幽嘆了口氣:“是啊。臣妾也是這樣與公主說的。只是終究也憐惜她一片孝心。”
“嘉善沒有明說,但是……”靜妃遲疑了片刻,她給章和帝按穴位的手,稍稍用了幾分力道,語氣卻是綿柔地,“臣妾看得出來,公主或許也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帶四殿下出去走走。”
“他們姐弟自幼分離,四殿下又看不見,”靜妃的指腹微燙,她低聲道,“待以后公主出了閣,四殿下出宮建了府,想要再在一起生活,怕是難如登天了。”
靜妃的聲調又柔又低。
此時此刻,夜已漆黑,只余一盞花燭還悄悄亮著。
章和帝的眼半睜半闔,他抿著唇,白日里睥睨天下的帝王之威仿佛在他身上漸漸淡了。
他喘氣聲平和,也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有兒有女的父親。
章和帝的神色寧靜,他側過頭,緩緩啟唇:“如此,且允了她吧。”
“朕令展硯清與他們二人一道前往長春觀。”章和帝道,“有金吾衛在左右,朕方能安心。”
既得帝王此言,靜妃不再多話,只安靜道了聲:“是。”
過了幾日,章和帝同意嘉善與趙佑澤去長春觀為元后祈福的事情,便傳了出去。
鄭嬤嬤長吁短嘆地替嘉善收拾著行李包袱:“殿下從未出宮過,怎忽然向陛下做如此請求?”
“放不下母后,也放不下元康。”嘉善直言道。
她見鄭嬤嬤給她一股腦收拾了幾大包袱的東西,一邊止住了她,一邊好笑地說:“我只是去住上一個月,待母后的忌辰過了,我便回來。又不是要出嫁,哪里需這么多衣服行頭呢。”
鄭嬤嬤不放心道:“公主沒吃過苦……”
“觀里講究素凈,”嘉善輕聲打斷她,“那些多余的金釵首飾,就不要帶了,免得擾了真人的清凈。”
鄭嬤嬤只好點頭。
趁著四下無外人,嘉善悄悄地握緊了鄭嬤嬤的手:“這些天我不在宮里,鳳陽閣的事兒,還得仰仗嬤嬤。”
“尤其是含珠。”嘉善的語氣放輕。
想到公主曾提到過含珠或許和承乾宮有聯系,鄭嬤嬤眸中一沉,對著嘉善牢牢點了下頭。
七日后,展硯清帶著一小批金吾衛,護著嘉善與趙佑澤去了長春觀。長春觀就在京城邊兒的五華山上,是一清凈地方。
這長春觀觀主不是外人,而是章和帝的庶姐,汝陽長公主。
汝陽長公主的駙馬,是當年永定侯的長子傅懿。可惜傅懿早年戰死沙場,永定侯府又因當年的一樁案子,自此一蹶不振。
汝陽長公主不愿再嫁,干脆在長春觀出了家,也是打著為傅懿祈福的念頭。
章和帝共有六位姐妹,汝陽長公主和章和帝不是一母所出,所以嘉善見她的次數不算多。但汝陽畢竟是她的親姑姑。聽到嘉善帶了趙佑澤來,汝陽長公主早早地收拾好了兩間院子給他們,還特地到了觀門口相迎。
嘉善從馬車上下來,連忙回禮:“我和元康貿然過來,叨擾姑姑的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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