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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決絕果斷,嘉善情不自禁地想發(fā)出一聲嘆息。兩輩子了,表哥還是這么個一模一樣的臭脾氣。
她想了想,喝了口茶潤喉,溫聲道:“那你便好生與舅舅說,別為了這事兒,反倒讓父子倆鬧得不睦。”
“成親本是喜事兒。要是親沒結(jié)成,另添了一身晦氣,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怕他又賭氣上人家竇閣老府上去給人家難堪,嘉善不得不用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和他說。
裴元棠似有幾分不耐:“知道了。”
“在家有他們給我說教,來了這兒還得挨你教訓(xùn)。”裴元棠神色寡淡道,“真不知我是圖什么。”
嘉善道:“我們不都是為你好嗎?”
裴元棠盯著她,十分沒有滋味兒地笑道:“我可真不想讓你這樣為我好。”
他今日說的話都古里古怪,嘉善已存了幾分疑心,只是不敢深想罷了。現(xiàn)下見他這幅模樣,嘉善不由更覺奇怪。
她側(cè)首去打量他的神色,裴元棠卻徑自起身了。
“時候不早了,”裴元棠說,“把元康叫出來,我和他道聲別,這就要回去了。”
嘉善狐疑地看著他,裴元棠挑眉:“怎么,還有什么話要和我說嗎?”
他神采飛揚,轉(zhuǎn)瞬就恢復(fù)了原先的頤指氣使。嘉善只好勸說自己是她想多了,她道:“沒有,我去叫元康。”
嘉善扭身走了,裴元棠的視線卻追隨在她身上,不愿移開。直到嘉善進(jìn)了屋,他方低下頭,輕揉了揉鼻尖,目光微黯。
趙佑澤正在一心一意地抄經(jīng)文,聽說裴元棠要走了,他頭也未抬,只是揚聲說:“阿姐幫我送送表哥吧。我這節(jié)馬上要抄完了,我就不去了。”
嘉善見他模樣認(rèn)真,心里也有幾分欣慰,說聲好,便自己去送了裴元棠。
她將他送到小院門口,又往外走了幾步,裴元棠自覺道:“就到這兒吧。我未娶你未嫁,給人看到,總不相宜。”
嘉善有點驚訝,會從他嘴里聽到這話來。要知道,他于人情世故上,一向不大精通的。
嘉善靜默片霎,頷首道:“回去路上小心些。記得我的話,不要與舅舅起爭執(zhí)。這些時候,我若得了空,一定會帶著元康上門去看望外公,以及舅舅舅母。”
裴元棠不以為然道:“你還是別來。你打著為姑母祈福的幌子出來,要是來我們家,不必御史提,我爹就會說你個狗血噴頭。說你以權(quán)謀私,道貌岸然。”
嘉善輕哂。
大舅做了十多年的國子監(jiān)祭酒,桃李滿天下,自來愛護(hù)名聲,為人多少有幾分迂腐,這倒的確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兒。
她妥協(xié)道:“那等我回了宮,再找機會去看他們。”
“嗯。”裴元棠頷首,他望著嘉善,目光里像是裝了一汪清水,“我走了。若是你的婚事再有新的消息,我會書信傳你。”
嘉善笑道:“好。”
稍作思慮,嘉善又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如果出去的時候,碰上了展指揮使,你待人家客氣些。”
見裴元棠不做聲,嘉善叮囑道:“知道嗎?”
裴元棠的神色冷硬,他語氣疏淡:“知道。”
聽他應(yīng)承了自己,嘉善才漸漸安心。送走了裴元棠以后,嘉善慢悠悠地往自個的院子里走。
這是個有風(fēng)的秋日,垂落的花藤隨著風(fēng)起而輕輕搖曳,茂密的蘭花的花粉團(tuán)兒潔白如玉,含羞待放地如同是嬌俏的姑娘。
嘉善本是想上前去聞聞蘭花的幽香,卻不料,抬首時,正在一旁的柳樹枝丫下見到了一雙墨黑色的尖頭皂靴。靴上繡著白絲步云,委實眼熟得緊。
嘉善一雙美目微張,默默打量了那顆柳樹半晌,方才緩緩出聲道:“大人,這于柳樹下偷聽墻角,可并非君子所為。”
她的話傳過去不足少頃,柳樹后終于走出了一人。
展岳今日依舊是一身常服,他不知在樹下站了多長時間,袖口處沾上了幾片薄刀似的柳葉。在他全身通黑的衣裳下,那兩抹青色好像珠翠一點,被襯得格外明顯。
聽出了嘉善話里的擠兌之意,展岳只是心平氣和地睇了她一眼。
他慢慢踱步到她身邊去。
靜了靜后,展岳微俯身,他啞聲呢喃:“為何非讓他待我客氣些?”
第017章
嘉善想不到展岳會以這樣的方式反客為主。他喘氣聲雖平和,但是身量高大,蜂腰寬臂,健碩的身子自然而然地,在她的上方形成了一種壓迫。
嘉善微愣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她笑笑,片刻間,嘴里已備好了一套說辭:“大人官威顯赫,我那表哥初入官場,你官階既然高于他,他自然該待您客氣些。”
展岳嘴唇動了動。
他的視線,一動不動地還停留在嘉善身上。他聲線溫柔,只是口吻寡淡:“殿下與我說話時,似乎更喜歡打官腔。”
“可你和裴大人說話,分明不是這樣。”
展岳抬眸望她,許是嘉善看錯了,總覺得他的目光里,帶了幾分若有似無的落寞。
他在為什么而落寞?
嘉善心中一動。
展岳繼續(xù)道:“殿下是不是覺得,我很難相處?”
嘉善含笑說:“自然不是。我若覺得大人不好相處,也不會在這兒與你暢所欲言了。”
展岳抿了抿唇,他拂去沾在衣袖上的樹葉,半側(cè)過臉面向嘉善。
沉默了許久后,展岳微微向后一靠,他輕倚著樹干,目光停留在樹藤上,長眸微睞:“有個問題,我一直想請教殿下。”
展岳頓了頓,他抬首看她,緩緩道,“既然殿下說要暢所欲言,我便直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