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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牽著趙佑澤回了鳳陽閣里,展岳果然已在宮門口久候。只是這回,跟在嘉善身后的還多了一個陳功。
守歲是喜事兒,嘉善不想和展岳一起過個年還要遮遮掩掩,于是便和父皇直說了。章和帝幾經(jīng)思索,才勉強同意下來,另外點了陳功跟著他們。也是怕在成婚前,傳了什么不檢點的閑話出去。
展岳和陳功互相見了禮。
這一時,卻忽地飛起了紛紛的小雪。
趙佑澤是最先發(fā)現(xiàn)的,因為有一塊小雪花飄到了他的鼻尖上。趙佑澤拿手蹭了蹭,感覺觸感極其冰涼,便順手接了好幾片雪花在掌心里玩。
他咧了嘴問:“阿姐,是不是下雪了?瑞雪兆豐年,這雪這樣應景。來年的所有事情,一定都能順順利利地。”
嘉善身上披著一件連風帽的織錦斗篷,從宴席上一路走回鳳陽閣來時,她怕冷,于是率先兜上了帽子,雪花倒沒落到她身上。
此時聽趙佑澤說,她方才發(fā)現(xiàn)展岳穿著的那件玄色大氅,確實染上了點點白色。
嘉善笑言:“是下雪了。我們幾個兩眼睜睜,竟還不如元康機靈呢。”
她微低下頭去,見趙佑澤小小的虎皮帽下,那雙耳朵被凍得有些發(fā)紅,忙問:“冷嗎?內(nèi)室燒了爐子,元康進去坐吧。”
趙佑澤搖搖頭:“不冷的。”
“我跟著阿姐。”他說。
嘉善的神色明顯一軟,她輕輕將虎皮帽幫趙佑澤重新戴好,又吩咐丹翠去拿幾個手爐出來。
幾人沒回燒了地爐的內(nèi)室,而是在正堂附近另尋了個有頂遮蓋的亭子坐著。素玉吩咐奴婢們上了菜肴、點心和溫過的酒。
當然,趙佑澤和嘉善的那一份是果酒,不會如何醉人。
小亭子里萬籟靜寂,先時都沒人說話,只有從遠遠的宴席上傳來的歌舞助興聲,猶在耳前。
趙佑澤正托著腮,抬頭望天,天上偶爾會有五彩斑斕的焰火升空,將整個京城,都照得明亮如白晝。
嘉善裹著一襲朱紅的緞面斗篷,燦若紅梅映雪。她拿著杯盞,左右晃蕩了一下,望向展岳,問說:“每年的除夕,大人都是如何過得?”
“不記得了。”展岳凝視她道,“大抵也差不多。”
他低聲補充了一句:“熱熱鬧鬧,冷冷清清。”
這是兩個反義詞,可是聽在嘉善耳朵里,好像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兒——旁人熱熱鬧鬧,獨他冷冷清清。
除夕是舉家團圓的日子,而他,大概沒有家吧。
嘉善笑道:“那今年可要記住了。”
“敬你一杯。”嘉善的聲音放得很輕,她微笑道。
展岳平靜地看著她,他雙指摩挲著杯角,緩緩滿飲了此杯。
趙佑澤卻隨著嘉善的動作舉起了杯子,他面向展岳說:“我也敬大人一杯吧。”
展岳微訝地挑起眉,他略偏頭。
趙佑澤的面孔平靜而溫和,他笑說:“過了年后,大人就和我阿姐是一家人了。我只有一個姐姐,愿大人不負我望。”
展岳的一雙黑眸幽深,他輕聲道:“我也只有一個妻子。”
趙佑澤微笑,如約將杯中的果酒一飲而盡。
嘉善不禁道:“少喝一些。剛才在宴上,我看你已經(jīng)喝了四杯,這是最后一杯。”
趙佑澤乖覺地點了頭:“好。”
他又解釋一句::“我是高興呢。”
陳功在一旁看著,不自覺地微搖了搖頭。
早聽說大公主和四殿下感情甚篤,不想真的甚篤到了這個地步。照這樣下去,大公主成婚以后,四殿下在宮里要如何自處?
陳功被冷風吹得咳嗽了幾聲,他攏緊衣裳,丹翠便趕忙拿了個湯婆子遞給他。
酒過三巡,雪下得漸大了些,似乎是真的應了那句“瑞雪兆豐年”。寒風吹倒了殘敗的枝丫,積在枝頭上的已有些重量的雪,頓時“撲簌撲簌”地摔落在磚地上。
花樹搖曳,冒雪憑欄。
嘉善觀雪觀得興起,揉了揉趙佑澤的虎皮帽問:“雪下大了,我?guī)г党鋈ザ蜒┤撕貌缓茫俊?
趙佑澤畢竟還有些孩子心氣,幾口酒下腹后,他的臉蛋也有了激動的紅色,他興高采烈地點著頭:“好啊,我和阿姐一起。”
嘉善又回頭問展岳,口吻溫和:“大人也一起嗎?”
展岳眉眼雖有笑意,可是面部平靜,他平淡道:“不了。那是小孩子玩的。”
嘉善努了努嘴,仿佛是在埋怨展岳“假正經(jīng)”。但礙于陳功在場,她沒有當面懟回去,只是說:“哦。”
于是裹得圓滾滾的嘉善,帶著個頭小小的趙佑澤,兩個人很快在雪地里忙活起來。
展岳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像是從來沒見過這般熱鬧的情景。他轉身吩咐丹翠:“幫我拿套筆墨紙硯,勞駕。”
丹翠福了福身,應聲而去。
展岳很快令人清了桌子,他解開大氅的帶子,埋下頭仔細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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