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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好走,您一定當心。”
他口吻殷勤,嘉善心里安定不少,便說:“勞駕。”
李氏前后被軟禁了一個月,她的月份本來是要比嘉善還大些的,因為營養不良,肚子倒是看著跟嘉善差不多的形狀。
沒了那些金裝的頭面和胭脂做粉飾,李氏瞧著憔悴了許多,瞳仁卻還是水汪汪的,見到嘉善以后,她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殿下安。”
“瘦了。”嘉善省去了繁瑣的問話和禮節,她轉向石保,好似漫不經心地問,“怎么你們對待皇孫這么不盡心嗎?”
石保一愣,額上頓時留下了幾滴冷汗。
這……魯王已經被廢為庶人,李氏肚子里的還算不算皇孫尚是兩說。但嘉善說的這話他當然不能反駁,畢竟皇帝為了這個骨血,特意留了李氏一條命。
他只好請罪道:“殿下恕罪,天行寺地處偏遠,伙食上難免粗糙,是臣失職了。”
他認錯認得快,嘉善也不好再多敲打,只道:“你去吩咐廚房,中午多做幾道小菜。孕婦胃口不好,不能重油,但又不可缺葷腥,平常需要多盡心。”
“是,臣明白。”石保躬身,他猶豫了一瞬后,自覺地關上門告退了。
石保一退下,龔必行便道:“臣先為夫人把個脈,殿下若有話要與夫人說,之后可去內室。”
李氏卻道:“勞煩院判,只是把脈就不必了。”
嘉善與龔必行一同看向她。
李氏的面容雖略顯瘦削,卻神情堅定:“時間寶貴,請殿下直接與罪婦來內室。”
她頓了頓,恭謹地說:“罪婦,有事懇求。”
她用上了“懇求”兩字,嘉善眉頭微微地蹙了蹙,淡淡道:“請。”
內室的條件并不好,棉布粗衣,十分簡陋,李氏到底不是來此享受的。走進內室以后,丹翠皺了皺眉,下意識道:“殿下且慢,奴婢先收拾一下。”
不必丹翠動手,早有李氏的婢女上前去收拾干凈。嘉善待她們收拾齊整后方才落座,她道,“有什么事兒,長話短說。”
李氏不敢耽誤,她走到嘉善面前,徑直跪下了。
嘉善挑眉,她沒有作聲,耐心等著李氏下一步的動作。
李氏的音調平平:“自我身陷囹圄,曾經先后向淑嫻公主與惠安公主傳信,沒想到沒有等來她們,最先等到的竟然是殿下您。”
李氏的口吻似乎有幾分嘲弄,但又很快抹去,她道:“也罷,淑嫻惠安被我們連累,恐怕已經自身難保。大難臨頭各自飛,即便身為公主也不能免俗。”
“無論如何,您愿意來,妾感激在心。”李氏面色不變,輕聲道,“妾這里有一份禮,正好贈予殿下。”
嘉善依舊不語,只是淡淡看著她,顯然不打算接茬。
李氏也不敢故弄玄虛,很快說道:“這一次叛亂,除了平陽侯、魯王、秦王參與了之外,還有一派人馬是從西北來的。我曾經也覺奇怪,西北路遠迢迢,是如何與京城有的聯系。所以我曾請兄長代為調查。我的兄長雖不如駙馬文武全才,在這等事上卻有許多小聰明。他不負所望,花了半年時間,查出了西北的許多齷齪。”
李氏抬頭:“其中甚至牽連到了當年的永定侯府。”
永定侯府……嘉善心有所覺,卻并未被她牽動,直截了當道:“證據在哪兒?”
李氏說:“在懷慶的奶娘身上。”
她回答得很干脆,嘉善終于不得不道一句:“你對我如此坦蕩,想來我有什么能替你做的?”
聽到嘉善這句話,李氏險些落下淚來,她對著嘉善一叩首,嗓音帶著些許鼻音,誠懇道:“殿下仁慈。我與殿下同為人母,到了如今這一步,我唯一還放心不下的,便是懷慶。”
自魯王被廢為庶民圈禁以后,懷慶就跟著被褫奪了縣主的封號,貶為普通的宗室女。宗室女,說白了就是沒有任何封號的由宗室所出的女子,大多王爵生下的庶女,她們所得到的都是這樣的待遇。跟魯王和李氏的下場比起來,皇帝對懷慶的處置并不算多嚴重。
但是懷慶才四歲,往后的日子里,沒有父王撐腰,沒有母族維護,沒有一切可以傍身的東西,身為女子,她也許會面臨很多糟糕的可能……
嘉善嘆道:“稚子年幼,我會盡量看顧。”
“謝殿下。”
能得嘉善一句“看顧”,李氏已十分滿足,她再一叩首。
嘉善不由發出幾聲嘆息。
今時今日,若淪為階下囚的是她,她是否也會像李氏這樣,為了僅存的骨肉周旋奔走,若真有這一天,能來救她的人又會是誰呢?
在嘉善思緒飄遠之時,李氏忽然出聲道:“其實,妾比殿下更早得知四殿下會被立為太子。”
嘉善“嗯”一聲,少頃,她反應過來,臉色微變,深深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道:“帝心似海。殿下是聰明人,一定明白妾的意思。”
嘉善不發一言,面色微斂。
李氏倒:“殿下與駙馬深受皇恩,駙馬又有兵權在手。殿下請恕罪婦多嘴一句,如今的形勢,您……”
嘉善眸色陰沉,斷然喝道:“夠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本宮姑且把你剛才的話當作是犯上,不算你挑撥之罪。若再信口開河,休怪本宮不講情面。”嘉善再不復方才的仁慈,一雙眼眸有如利劍,直直地射向李氏。
李氏莞爾,從善如流地改口道:“是。”
“別再自作聰明。本宮能救懷慶一命,自然也能讓她消失得毫無聲息。”嘉善發出淡淡的警告。
李氏低首,不敢應和。
嘉善再不理會她,待丹翠對門外喚了一聲“起駕”后,嘉善在李氏的目光侍奉下,起身離開。
甫一上馬車,丹翠便啐道:“好個不識好歹的家伙,殿下好心幫她,她還妄想生口舌是非。不然殿下也別操心了,等拿到了證據,且管她們死活呢。”
嘉善笑笑,說:“應了人的,豈可不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