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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翠嘆道:“殿下就是太過良善了?!?
“太過良善”的大公主殿下眼眸微彎,唇角卻稍抿,壓成一個苦思的弧度。
天行寺內。
李氏身邊如今尚僅存兩位貼身伺候的婢女,等嘉善走后,其中一位扶著李氏在塌上坐下,口中嘀咕道:“奴婢還以為您會與公主說從秦王妃處聽到的事兒?!?
“哪里還有秦王妃,”李氏口吻淡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是犯婦韋氏?!?
“既然是犯婦,她說的話又有誰會當真,我何必枉做小人?!崩钍险f,“適才與大公主說那些話,也不過是想試探她是否存了急流勇退的心。公主既然不喜歡被打探心思,那便罷了。左右她是公主,是太子唯一的同胞姐姐,不管世事如何變遷,只要她愿意,她就能護得住懷慶。”
婢子感慨道:“是啊,公主眼下已是天下中最尊貴的金枝玉葉,不過奴婢還是好奇,您怎確定公主一定會來?連淑嫻惠安二位公主都只圖自保?!?
“我不確定,一個賭罷了?!崩钍险f著,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聲道,“她若來,我便將秦王妃告訴我的秘密一同帶進地府,以后再無人知道,她若不來……”
若不來呢?
李氏心說:那我便想方設法讓她知道此事,到了那時,便是天下大亂,不知太子還會容下她嗎?
好在……她來了,好在她是個良善的人。
李氏闔上眼,手上微微使勁,感受到來自肚皮里的蓬勃的心跳聲,默默流淚道:可惜,我卻不是個善良的母親,要對不起我的孩子了。
十日后,李氏夭于天行寺,一尸兩命。仵作驗過尸身后,說她懷的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李氏是自戕的,自戕前留了一張遺書,上面寫著:平陽侯府有負皇恩,罪婦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誕下皇嗣,求陛下寬恕自作主張之罪。
這份遺書被原封不動送到了章和帝與太子手中,章和帝看了一眼后便放在一邊,問太子道:“你如何看?”
第141章
趙佑澤自上而下地掃過這封遺書, 嘆道:“生年不過百,常懷千歲憂。李氏憂思過重,實在是可惜了孩子?!?
章和帝側頭去打量他一眼:“你覺得可惜?”
“稚子無辜,”趙佑澤的聲音清澈安寧, “大皇兄成家幾載, 至今子嗣單薄。李氏畢竟與他是結發夫妻, 她孕育出的孩子,對大皇兄而言,會不一樣。”
聽趙佑澤說完, 章和帝嗓音冷淡道:“他已被廢為庶人, 不再是你的大皇兄。”
“兒臣一時失言?!壁w佑澤低頭應道。
“既然李氏一心求死,那便將這封遺書一并送到鳳陽去, 也好免了趙佑成的癡心妄想?!闭潞偷壑讣鈯A著那張紙,輕飄飄落到御案前。
很快有小內侍上前恭敬地撿起, 謙卑應著是。
趙佑澤對此目不斜視, 只專心飲著茶。
一盞茶隨即被他飲完,陳功上前又替他斟滿,章和帝在這功夫里開口道:“朕記得嘉善的月份與李氏差不多, 不久也要生了吧?”
趙佑澤應道:“是。兒臣昨日正好見到龔院判,龔院判說阿姐這一胎的懷相好, 盡可放寬心?!?
“龔必行是婦科圣手, 自然不會看錯。”章和帝微笑頷首,又問了句,“太子妃如何?”
趙佑澤本該于幾個月前就大婚的,只是突生平陽侯府叛亂一事兒, 他的婚期就耽擱了些日子,月初才正式迎娶太子妃。
趙佑澤明白章和帝是在問什么, 笑說:“兒臣與太子妃尚年幼,子嗣倒不著急。何況,兒臣此前十年一直目不能視,也想再調養下身子?!?
他說到“目不能視”四字時,章和帝的面色微微變動,少頃后,才恢復成淡淡的神色。
章和帝道:“吾兒已恢復,又有真龍之氣傍身,自然可放心綿延子嗣。”
“父皇尚在,兒臣怎能算真龍之氣?!壁w佑澤從容笑說,“最多只能算是依附真龍的一條小龍罷了。”
章和帝側首凝視他,見趙佑澤的側影青澀年輕,好似那樣熟悉,便喚了聲:“元康?!?
趙佑澤:“兒臣在。”
“從前十年,你貴為嫡子,朕卻對你不甚疼愛,你可怨過父皇?”章和帝的眼睛深如夜色,他道,“看著朕回話?!?
趙佑澤聽話抬首,瞳仁明凈,并無幾分懼怕顫抖之意,他說:“兒臣不曾有?!?
趙佑澤的面龐清雋,長得真的很像裴皇后,只是比起裴皇后的端莊華貴,他身上更多了些平靜沉穩,或許就是章和帝適才所說的“真龍之氣”。
他道:“自古從沒有過眼瞎目盲之君,兒臣出身元嫡,父皇若過于疼愛兒臣,對兒臣而言是禍不是福,兒臣心里都明白。后來,兒臣治好了眼疾,父皇也給了您能給的一切,元康豈會怨懟父皇。”
趙佑澤的眼眸亮晶晶的,即便在晦暗的宮殿里,也好如天上的星子一閃一閃,那樣清明澄澈。
章和帝神色平和,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道了句:“好孩子?!?
“有空多去看看你阿姐。”章和帝說,“展硯清不在,她月份也大了,朕不好叫她常來宮里。雖然龔必行說她懷相好,但是憂思傷身,你去陪她說說話,也好解了她的煩悶?!?
趙佑澤暗地里琢磨了遍“憂思傷身”四個字,溫和地應道:“是。兒臣也想阿姐了,明日便去公主府探望?!?
趙佑澤是位言出必行的太子,說了明日去,第二日散了早朝,便帶著東宮的侍從們騎馬去了公主府。
自展硯清去了西北以后,趙佑澤怕嘉善在府上一人待著無趣,也來陪過她好幾次。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他任太子之后,既要修學問,還要輔佐政事,空閑時候少了許多。加之他也長大成親,總不好以外男之身三番四次過府,因此姐弟倆也有月余沒見過了。
見到是太子前來,公主府的侍從婢女們上下忙成一團,嘉善也挺著大肚子親自出來迎接,臉上笑道:“怎地今日有空來了?也不提前遣人來知會一聲,我好讓人備著你愛吃的菜。”
“宮里日日山珍海味,我已吃膩了。正好今日沾阿姐的光,一道用些清淡小菜就行,阿姐不必讓人特地準備?!壁w佑澤見嘉善大腹便便,已經不大方便行走,忙上前去親自扶她坐在塌上。
“阿姐最近還好嗎,肚里孩兒調不調皮?眼瞅著要生了,這府里沒個男人幫襯,若隨時有不好,阿姐遣人來東宮說一聲,我必然來陪阿姐?!奔紊苿傄蛔拢w佑澤便張嘴細密囑咐了一番,一點兒不似位年輕的太子爺,活成了個碎嘴的老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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