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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秒還生龍活虎神采奕奕,這會兒卻蔫得像只斗敗的小公雞,楚闊蹲著,抱住膝蓋發呆,身形小小圓圓的一個,剛好藏在街邊紙燈籠包圍下的一小片陰影里。
向邇學他蹲下,過會兒實在胃疼得受不了,又起立直腰,趁著不甚明亮的光,撩起衣服檢查。那地方似乎真青了一塊,小腹隨著呼吸起伏,里頭像扎著一根鋼絲,直接把胃捅了個對穿。他放慢呼吸頻率,手按著傷處順時針撫揉,同時繞車走了一圈,大致能理解楚闊此時的心情——換做是他,車被砸成這幅慘樣,別說氣得說不出話了,恐怕連殺人的心都有。
這時候臨近零點,大排檔仍舊人滿為患,兩個男孩躲在角落待著也不顯眼,就是車邊上有兩道扭曲頎長的黑影,偶爾揉在一起,像只胖滾滾的四角怪獸。
等疼痛暫退一些,說話也不太費力了,向邇提議道:“先打電話叫人把車拖走吧。待會兒我們去查監控,就有證據能找到那群人,當務之急先把車解決了,堵在這兒也不是個說法。”
楚闊不應聲,仍舊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小團,他兩頰浮現出不正常的酡紅,顯得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快要冒出淚來。
左等右等不見反應,就在向邇按捺不住要取手機的時候,楚闊突然出聲,像喝醉了說胡話,嗓子沙沙的,喊一聲向邇,停頓一會兒又喊一聲:“你見過你媽媽嗎?”
沒料到他會問這問題,向邇一怔,手慢慢從口袋收回,十根手指不自覺地捏在一起,好半天才說:“沒有?!?
“那你記掛她嗎?”楚闊耳朵貼著膝蓋,胳膊擋在面前,只露出半只眼睛盯著他,悶悶地問,“你期待見她嗎?如果你知道她在哪兒,會不會好奇她長什麼樣子,今年幾歲了,生活得好不好,有沒有新的孩子……還有,為什麼要丟掉你?”
向邇說:“她沒有丟掉我?!?
“可她的確沒有養育你,”楚闊面無表情地說,“她根本不愛你,甚至連陪你長大都不愿意?!?
“你想說什麼?”向邇擰眉。
“我在問你?!?
“……她死了,”向邇說,“我沒有見過她,爸爸說她一生下我就死了。我不知道她愛不愛我,這也無所謂,她沒有參與過我的生活,我甚至連她長的什麼樣子都不清楚,所以談不上愛不愛?!?
自記事起,向邇從來沒有像其他單親家庭里的孩子那樣,追問為什麼我的家庭不完整,媽媽在哪兒,為什麼我只有爸爸這些問題。他降臨到人世間,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爸爸,學說話后喊的第一聲也是“爸爸”,在意識到只有父子二人的家庭,不符合傳統意義上的“完整”之前,他始終認為那是上帝的偏愛,是特殊的厚愛。
當然也好奇過自己素未蒙面的母親,母子之間的血緣羈絆是與生俱來,只是他有意忽略了,他依賴當下由爸爸和自己組成的小天地,起初的好奇和期盼漸漸轉為排斥。又或許是他骨子里本就霸道執拗,例如在孩童強烈的獨占欲時期,他不允許任何人分享自己的食物和玩具,更別提一個活生生的爸爸,到長大后更是變本加厲,他無法接受任何人插足這個家庭。他早早不再期待母親,甚至連一個虛幻的泡影也不愿分她一份,他的親密獨屬于父親,血緣的兩條長蔓合并成最特別的一條,盡頭是他和爸爸,從來沒有母親。
但這不適用于楚闊。
楚闊至今記得自己前些天無意偷聽來的秘密,他路過被風吹開一條縫隙的書房門口,看到向來纖弱的母親指控丈夫心軟難斷,居然允許那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無理要求。
楚太太恨道:二十年了,她從沒有見過阿闊一面,未婚生子如何,沒法撫養又怎樣,孩子有什麼錯,是阿闊選擇的做她的孩子嗎?憑什麼所有苦都是我的孩子受了,現在她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