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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的玻璃電話亭空間十分狹小,窄窄的墻板上架著小板凳。杰森摟住瑪莉,動作輕柔地把她扶坐在板凳上。她渾身發抖,呼吸哽咽,喘不過氣,眼神呆滯。后來,她抬頭看著他,眼神不再那么渙散了。
“他們殺了他。他們殺了彼得!老天,我闖了什么禍?”
“不是你的錯!如果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能怪你,別再胡思亂想了?!?
“杰森,我好怕。他人遠在半個地球外可是,他們竟然殺了他!”
“你認為是踏腳石公司嗎?”
“還會有誰?他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華盛頓一個是紐約。他到機場去見一個人,結果卻被殺了?!?
“他是怎么死的?”
“噢,我的天”瑪莉的眼中噙滿淚水“他被槍殺的。打在喉嚨上?!彼龂肃榈卣f著。
杰森突然感到一陣悶痛,不知是哪里,但就是痛,讓他喘不過氣來?!翱逅??!彼蛔杂X地說著,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這個名字。
“什么?”瑪莉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剛才說什么?”
“卡洛斯,”他很小聲地又說了一次“一槍打中喉嚨??逅埂!?
“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扶住她的手臂“我們出去吧。你還好嗎?你還能走路嗎?”
她點點頭,閉了下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可以。”
“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我們兩個人都需要喝一杯了。然后我們就去找。”
“找什么?”
“圣日爾曼那家書店?!?
他們在目錄里卡洛斯的那個條目下找到三本舊雜志。一本是四年前的國際版時代周刊,另外兩本是巴黎的環球。他們并沒有在店里看雜志,而是把三本都買了下來,坐出租車回蒙巴納斯的飯店。進了飯店之后,他們開始讀那些雜志。瑪莉坐在床上,杰森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過了幾分鐘,瑪莉忽然開口了。
“這里有?!彼f話時,聲音和臉上的表情都流露著恐懼。
“念給我聽聽?!?
“‘據說卡洛斯和他那一小群戰士喜歡一種非常殘暴的懲罰手法。他們開槍射擊被害人的喉嚨,通常,這會導致被害人在極度痛苦中死去。這種刑罰通常專門對付泄密者和違反忠誠信條的叛徒,或是那些不愿吐露情報的人?!蹦畹竭@里,瑪莉停下來,再也念不下去了。她往后一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他不愿說,所以他們就殺了他。噢,老天”
“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說什么呢?”杰森說。
“可是你知道!”瑪莉忽然又坐起來,瞪大眼睛看著他“你知道他們會開槍打別人的喉嚨!你剛才說過!”
“我是說過。我知道??墒俏夷苷f的也就只有這樣。”
“你怎么會知道?”
“但愿我能回答這個問題。可是我真的沒辦法?!?
“可以幫我倒杯酒嗎?”
“當然,”杰森站起來,走到梳妝臺邊。他倒了兩小杯威士忌,回頭看看她“你要他們送點冰塊上來嗎?埃爾韋已經值班了,他很快就會送上來?!?
“不用了。我恐怕等不及了,”她把雜志摔到床上,轉身看著他。似乎還帶著一點疑慮“我快要發瘋了!”
“我也差不多了。”
“我很愿意相信你,而且我真的相信你??墒俏椅摇?
“可是你心里還是有點懷疑,”杰森接著她的話往下說“就像我懷疑自己一樣,”他把酒杯遞給她“你叫我說什么呢?我能說什么呢?我是不是卡洛斯的手下?我是不是泄密者?或者,是不是叛徒?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會知道執行死刑的方法?”
“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也常常對自己說這句話,‘別再胡思亂想了!’別再想了。有時候,我會試著回想,但順著那個思緒回想到某個程度后就只能停下來。不能再想下去了,不能想得太深。找出一個漏洞就會引出十個問題,而十個問題都和那個漏洞有著密切的關聯。那種感覺就像喝到爛醉,睡了一大覺醒來之后,卻搞不清楚跟誰打過架,跟誰睡在一起,或是真該死殺了什么人一樣?!?
“不會的!”瑪莉費力地擠出聲音“你就是你,不要讓那個你離開我?!?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讓那個我離開自己,”杰森走回椅子邊坐下,轉頭看著窗外“剛才你從這雜志里看到看到一種執行死刑的方法。而我看到的是別的東西。我知道那些東西,就好像我認識霍華德利蘭一樣。我甚至不需要看雜志就已經知道了?!?
“你看到什么?”
杰森伸出手把那本四年前的時代周刊拿起來。雜志正好翻在那一頁。上面有張素描,畫著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線條粗略,畫得也并不明確,仿佛是根據別人模糊的描述畫下來的。他拿起那本雜志,要遞給她。
“你看看,”他說“這標題下面,從左邊開始。標題叫‘傳奇人物,還是殺人狂魔’。你看完之后,我想和你玩個游戲?!?
“游戲?”
“對。這篇文章我只看了最前的兩段。這點你一定要相信?!?
“好吧?!爆斃蚩粗?,一臉茫然。她把雜志放平,就著燈光開始讀。
傳奇人物,還是殺人狂魔
過去十多年來“卡洛斯”這個名字在全球各大城市的黑街陋巷里暗中流傳。這些截然不同的城市風貌各異,例如巴黎、德黑蘭、貝魯特、倫敦、開羅,還有阿姆斯特丹等等。有人說他是“絕對的恐怖分子”因為,以他為名所展開的各種暗殺謀害行動,純粹只是為殺人而殺人,沒有明確的政治信念。然而,有確切的證據顯示,他為某些極端分子外圍組織執行暗殺行動,并收取報酬,例如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和巴德爾邁因霍夫幫。他一方面為這兩個組織訓練殺手,一方面卻又從他們身上榨取暴利。他對這些恐怖組織的成員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而這些組織本身也存在著內部矛盾,正因為這兩個因素“卡洛斯”這個名字開始慢慢浮上水面。懷恨在心的恐怖分子背叛組織投向他的陣營,提供情報。
他的輝煌成就創造出無數的傳奇故事,而這些故事營造出一幅圖像。他的世界充斥著暴力和陰謀,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有爾虞我詐的陰謀,豪華名車疾速奔馳,身邊美女川流不息。諸多事實交織出一個繁復多面的形象,他既像老謀深算的經濟學大師亞當斯密adamsmith,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富國論。,也像伊安弗萊明ianfleming,英國作家,007系列的原著者。筆下的詹姆斯邦德。即使到頭來“卡洛斯”終究還是一個凡人,但是把所有的事實歸納起來,他根本就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可怕人物。浪漫的傳奇人物化身為噬血的殺人狂魔,他對職業殺手的行業生態了如指掌,熟知他們的行情、成本、分布地點和派系關系,并且應用對市場分析的精湛知識為全球各地的暗殺行動穿針引線。這是個高度復雜的行業,而“卡洛斯”正是這一行業的精算大師。
要描述這個人,必須從一個眾所周知的名字開始,而這個名字就像他所從事的行業一樣怪異。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據說他住在委內瑞拉,父親是位信奉馬克思主義的律師,長期資助共產黨組織,但并不是黨內的重要人士(父親幫他取伊里奇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蘇聯建國領袖——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這個小男孩從小被父親送到俄國念書,他的主要的教育都是在俄國完成的,包括在諾夫哥羅德的蘇聯軍事基地接受間諜訓練。在他人生歷程的整體描述中,那段時期就像一團謎,充斥著各種傳言和臆測。據說,克里姆林宮有一兩個委員會專門長期觀察外國學生,判斷有沒有機會加以吸收,以便日后進行滲透工作。他們長期觀察伊里奇桑切斯之后,決定徹底放棄這個年輕人。他們發現,他是個偏執狂,深信精準的暗殺行動和炸彈攻擊是解決所有問題的惟一答案。委員會建議把這個年輕人送回委內瑞拉,并且斷絕蘇維埃政府和他們家族的一切關系。桑切斯遭到莫斯科當局的排斥,卻又對西方社會深惡痛絕,于是,他開始動手打造一個屬于自己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他是至高無上的領導人。他成為一個超越政治領域的殺手,他可以和形形色色的政治組織、思想團體合作,執行暗殺任務。對他而言,還有比這更適合他的角色嗎?
到這個階段,他的整體面貌已經逐漸拼湊成形了。他精通各種語言,除了母語西班牙語之外,還有俄語、法語和英語。對桑切斯來說,他在蘇聯所受的訓練就像一座跳板,使得他的殺人技藝更加爐火純青。被莫斯科當局驅逐出境后,他曾專心進行了好幾個月的研究,據說,督導他做研究的,就是古巴社會主義革命領袖,人稱“紅色羅賓漢”的切格瓦拉。他精通科學,擅長操作各種類型的武器和炸藥。他可以蒙著眼睛拆解組合全世界各種廠牌類型的槍。任何一種炸藥只要拿來聞一聞摸一摸,他就能分析出炸藥的成分,并想出十幾種引爆的方法。他已經蓄勢待發。他選擇巴黎作為指揮中心,并且放出消息,昭告全世界,在巴黎,有個人可以承接別人不敢碰的各種暗殺任務。
然而,他的生平依然是一團謎,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出生日期資料,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執行了多少暗殺行動?!翱逅埂本烤箮讱q呢?有多少謀殺案件和他有關?盡管其他人宣稱為某些案件負責,但那些至今還是個謎。加拉加斯當地的記者在全國各地進行地毯式搜索,卻始終找不到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的出生證明。委內瑞拉全國有十幾萬人姓桑切斯,有好幾百人叫拉米雷斯桑切斯,然而卻找不到半個人名叫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難道伊里奇這名字是后來才加上去的嗎?或者,那些出生資料早就被他湮滅,再度證明了“卡洛斯”心思細密滴水不漏?據一般推測,這位殺手的年齡大約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只不過,沒有人能夠確定。
達拉斯的圓丘草坪
但有件事毫無爭議。這位殺手從最初的幾次暗殺任務中獲得了為數可觀的利潤,并用這些錢建構了一個組織。這個組織效率之高,就連通用汽車公司的營運分析師都艷羨不已。它把資本主義的效率發揮到極致,成員的恐懼心理創造出等量的忠誠,而報酬的高低也和任務執行的成果成正比。背叛會導致立即的后果——死亡。但另一方面,成功執行任務也會得到立即的回報——豐厚的獎金和數額龐大的津貼。整個組織的各個層面似乎都有一批精挑細選的主管。但這個有充分根據的傳聞會讓人立刻聯想到一個問題:最開始的資金是哪來的?哪些人是他最初的犧牲品?
最常引發眾人揣測的是十三年前發生在美國達拉斯的一個案子。長久以來,美國總統肯尼迪遇刺引發了無數爭議。當時,距離車隊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片圓丘狀的草坪,草坪后面冒出了一陣煙。然而,針對這一點,始終沒人能給出令人滿意的解釋。有一臺攝影機拍到了那陣煙,有兩輛警用摩托車上的無線電接收到奇怪的聲音,然而,現場并沒有發現彈殼或是腳印。當時,圓丘草坪所有相關的情報都被認定和本案毫無關聯,所以聯邦調查局在達拉斯調查時,都剔除了這些情報,并沒有把它們納入華倫委員會的調查報告。這些情報提供自一個旁觀的路人,名叫k?m?賴特,住在北達拉斯。他在接受審訊時,提出了以下的證詞:
“才怪,當時惟一一個站在附近的兔崽子是‘破麻布比利’,而且那個老家伙距離那地方至少有好幾百米遠。”
他提到的“比利”是個上了年紀的流浪漢,經常在觀光客常去的地方閑晃。而“破麻布”的意思是,他喜歡用破破爛爛的麻布把自己的鞋子包起來,以博取游客的同情。根據本刊記者的追蹤,賴特的證詞從未向社會大眾公開。
然而,六個星期前,有位黎巴嫩恐怖分子遭到逮捕。特拉維夫當局對他進行嚴密審訊時,突破了他的心防。他辯稱自己事先被剔除了,并沒有參與這項行動,而且,他宣稱自己手中握有關于殺手“卡洛斯”的珍貴情報。以色列情報局把審訊的相關資料呈遞給了華盛頓當局。本刊派駐華府記者已經取得了該資料的摘要內容。
證詞:“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卡洛斯本人在達拉斯。他冒充古巴人,設計奧斯華德,讓他成為代罪羔羊。而他是后援人員。整個暗殺行動就是他策劃的。”
詢問:“你有什么證據?”
證詞:“我親耳聽見他說的。當時他的位置就在那個大石塊后面的圓丘草坪上,他的步槍上加裝了一個接彈殼的網子?!?
詢問:“我們并沒有接到這樣的報告,為什么沒有人看到他?”
證詞:“有人可能看到了他,只不過沒人察覺出什么異樣。他打扮得像個老人,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大衣,并且用帆布把鞋子包起來,以免留下腳印?!?
一名恐怖分子所提供的情報顯然不能作為證據,不過,我們也不能永遠忽視這樣的情報。最重要的是,這些情報牽涉到一名頭號殺手,一名全球知名的陰謀分子。在國家陷入危機的重大時刻,這些證詞鐵一般地證明了殺手介入了這次行動。然而,這些不為人知的證詞從未向社會大眾公開,也沒有被深入調查。我們必須嚴正地面對這個問題。達拉斯的悲劇牽涉到許多人,那些人后來都死了?!捌坡椴急壤钡拿\也和那些人一樣。幾天后,比利被人發現過量吸毒死亡。眾所周知,這個老人長期酗酒,而且喝的都是廉價的劣酒,但從來沒人聽說過他吸毒。他根本就買不起毒品。
“卡洛斯”是否就是圓丘草坪上的那個神秘殺手?多么轟轟烈烈的殺手生涯起點??!如果達拉斯的行動真是他一手策劃的,那么,究竟有幾百萬美金流入了他的口袋?這些錢當然足以讓他建立起一個龐大的體系,吸收無數情報販子和殺手,仿佛一個龐大的企業體系一樣。
這個傳奇人物已不再只是傳說,而是個活生生的存在??逅沟难庵|,是一個由無數人的鮮血塑造出來的殺人狂魔。
瑪莉把雜志放下“你說要玩什么游戲?”
“你看完了嗎?”杰森本來看著窗外,這時候轉過頭,看著她。
“看完了。”
“我猜,關于這個事件,各種千奇百怪的說法都有。一大堆理論、推測,甚至還有人畫等號。”
“畫等號?”
“如果某個地方發生了一件事,結果在另一個地方造成影響,這兩者之間就會產生某種關系?!?
“你的意思是有關聯。”瑪莉說。
“也可以說是關聯。那些事情都有關聯的,不是嗎?”
“在某個程度上可以這么說。不過,那篇報道根本談不上正式報告,有很多地方純屬臆測、傳言,還有二手情報。”
“不過也有事實證據?!?
“那是資料?!?
“好吧,你要說那是資料也可以。”
“你要玩什么游戲?”瑪莉又問了一次。
“這個游戲的名稱很簡單,叫作‘追捕’?!?
“要追捕誰呢?”
“我,”杰森坐著,身體往前傾“我要你問我一些問題。從那篇報道里面隨便找,找任何東西來問我。一句話、一個城市、一個傳言,或者片段的資料。什么都可以。你聽聽我的答案對不對。我的直覺反應?!?
“親愛的,那樣并不能證明”
“你就問吧!”杰森的口氣很堅定。
“好吧,”瑪莉拿起那本時代周刊雜志“貝魯特?!彼f。
“大使館,”他回答“里面有個專員是中情局聯絡站的主管。他在街上遭到槍殺。三十萬美金?!?
瑪莉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這一段我還記得?!?
“我沒有看到!”杰森打斷她的話“繼續問?!?
她回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轉頭看雜志“巴德爾邁因霍夫幫。”
“斯圖加特,雷根斯堡,慕尼黑,兩件謀殺,一件綁架。巴德爾委托。費用從”杰森突然停下來,然后很驚訝地低聲說“美國來的。底特律華盛頓,特拉華delaware,美國州名”
“杰森,什么是”
“拜托,繼續問?!?
“一個名字,桑切斯。”
“全名是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他回答說“他就是卡洛斯。”
“他為什么叫伊里奇?”
杰森頓了一下,眼睛茫然地轉了幾下“我不知道?!?
“那是一個俄國名字,不是西班牙名字。他媽媽是俄國人嗎?”
“不是是。是他媽媽。一定是她媽媽我猜的。我不太確定?!?
“諾夫哥羅德?!?
“間諜訓練軍事基地。通訊。密碼。頻率轉換。桑切斯是個中高手?!?
“杰森,那些東西一定是你在雜志里看到的。”
“我根本就沒有看!幫個忙,繼續問。”
瑪莉又跳回到文章的最前面“德黑蘭。”
“八件暗殺。分別委托——霍梅尼khomeini,伊朗什葉派領袖。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費用,兩百萬。來源:西南蘇維埃部門?!?
“巴黎?!爆斃蛄⒖探酉氯フf。
“所有的合約都通過巴黎處理?!?
“什么合約?”
“合約殺人?!?
“誰要殺人?誰的合約?”
“桑切斯的卡洛斯。”
“卡洛斯?那么那些合約就是卡洛斯的,要殺人的是他。和你沒有關系。”
“那是卡洛斯的合約,”杰森說,仿佛有點精神恍惚“和我沒有關系?!彼貜椭斃虻脑?,仿佛在自言自語。
“杰森,就像你剛才說的。這些事情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不對!不是這樣!”杰森突然大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站在那瞪著她“我們的合約。”他很小聲地又補了一句。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這是我的本能反應!自然反應!這就是為什么我必須到巴黎來!”他飛快地轉身走到窗邊,猛然抓住窗框?!斑@就是玩這個游戲的目的,”他繼續說“別忘了,我們不是在找漏洞,我們是在找真相。也許我們已經找到真相了,也許這個游戲已經讓真相顯示出來了?!?
“這種測試不算數!這只是一種嚴格的隨機回想測試。時代周刊這樣的雜志會刊登文章,一定是從全世界半數以上的報紙匯整起來的。這些東西你很可能在別的報紙上看過。”
“事實證據在于這些東西我都記住了。”
“但你并沒有完全記得。比如說,你就不知道伊里奇這個名字從哪來。你不知道卡洛斯的爸爸是委內瑞拉的律師,信仰共產主義。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信息。此外,你完全沒有提到古巴人。要是你提到的話,那就會牽扯到這篇報道里最令人震驚的臆測,可是你半個字也沒提到!”
“你在說什么?”
“達拉斯,”她說“一九六三年十一月。”
“肯尼迪?!苯苌卮?。
“就這樣嗎?肯尼迪?”
“肯尼迪就是那個時候被殺的?!苯苌酒饋?。
“沒錯,可那不是我想問你的?!?
“我知道,”杰森說,他的聲音突然又變得平平淡淡,仿佛他是在真空的空間里說話“一座圓丘草坪破麻布比利?!?
“你一定看過這篇文章!”
“我沒有?!?
“那你從前一定聽別人說過,或是以前看過!”
“有可能,但重點不在那里,不是嗎?”
“別再胡思亂想了,杰森!”
“又是這句話。真希望我有辦法?!?
“你到底想和我說什么?你就是卡洛斯嗎?”
“老天,當然不是??逅瓜霘⑽?,而且我不會說俄語,這個我很清楚。”
“那你到底想說什么?”
“就是我一開始告訴你的,這個游戲。這個游戲叫做‘追捕手下’。”
“手下?”
“沒錯。一個背叛卡洛斯的手下。這是惟一的解釋。這也是惟一的原因,為什么我知道那些事情,而且,我牽涉到所有的那些事情。”
“你為什么說背叛?”
“因為他真的想殺我。他非殺我不可,因為他認為我知道太多他的事情了?!?
瑪莉本來一直盤坐在床上,這時候她忽然把腿移到床邊,踩在地板上,兩手撐在身旁“你說的是背叛的后果,那么,原因呢?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就真的做過那些事,你會變成變成”她忽然停下來。
“我已經想得很徹底了,也許現在要為自己找個正當的理由已經有點晚了?!苯苌f。他看著眼前這個心愛的女人。她似乎已經明白這篇報道背后所隱含的意義,臉上現出痛苦的表情“我可以替自己找出很多理由,只不過都是些陳腔濫調。比如說,一群強盜窩里反或者,一群殺手”
“這些都講不通!”瑪莉哭喊著“根本沒有半點證據!”
“有一籮筐的證據,你應該心里有數。我很可能收了目標對象的錢,臨陣倒戈,要不然就是從買家所付的酬勞里偷了一大筆錢。這兩種可能性都足以解釋蘇黎世的那個賬戶?!闭f到這里,他停了一下,看著床頭的墻壁。其實,他并不是真的在看,只是心中無限感慨?!斑@也足以解釋我為什么知道霍華德利蘭,知道馬賽、貝魯特、斯圖加特慕尼黑。知道所有的一切。我所遺忘的一切事實證據已經快要浮現出來了。其中有一件最重要的,為什么我一直避免提到他的名字?為什么我從來沒有和你提過他?因為我害怕。因為我怕他。”
他們陷入了一陣冗長的沉默。除了恐懼,還有更多的含意?,斃螯c點頭。“我知道你相信這種推論,”她說“從某個角度來說,我也希望那是真的。可是,我并不覺得是這樣。你寧愿相信測試的結果,因為那可以證明你剛才說的,你是個殺手。你終于有了個答案一個身份。也許那并不是你想要的身份,不過,天知道,有個身份總比你現在這樣好。現在的你,每天就像在迷宮里蒙著眼睛漫無目的地游蕩。所以我想你現在大概覺得只要有個身份就好,是什么都沒關系,”她頓了頓“我剛才說我也希望你的推論是真的,因為如果是真的,我們就不會在這里了?!?
“你說什么?”
“親愛的,矛盾就在這里。你所說的那個等號,兩頭所有的數字或象征并不相等。如果你真是你自己口中所說的殺手,而且很怕卡洛斯——天知道,有誰不怕他呢——那么在這個世界上,巴黎絕對不會是你急著想來的地方。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早就應該在別的地方了。那是你自己說的。你會跑得遠遠的,你會拿著蘇黎世賬戶里的錢消失得無影無蹤??墒悄悴]有這樣做,相反,你偏向虎山行,直闖卡洛斯的龍潭虎穴。害怕的人不會做這種事,同樣,有罪惡感的人也不會?!?
“沒有別的原因。我到巴黎來是為了找出真相,就這么簡單。”
“那我們就趕快跑。明天早上我們就可以拿到錢了,再也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阻擋你——能夠阻擋我們了。那也很簡單,不是嗎?”瑪莉凝視著他。
杰森看著她,然后又把頭轉開。他走到梳妝臺邊,倒了一杯酒?!斑€要考慮到踏腳石這家公司。”他用辯解的口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