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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哪兒?”田果還真不知道八十年代中期北京有沒有歌舞廳。
“你就甭管了。”張莉一副大拿的樣子,“到時候跟我著走,反正今天生意也不好,趕緊收攤兒!”見田果還低頭猶豫,就揶揄一句:“哎呦,怕什么啊,耽誤不了你回家,走吧~”
八五年時整個四九城才只有四家歌舞廳,而且只允許留學生,外國人,華僑和華僑的朋友這四類人進。田果和張莉哪一種都不屬于,想起之前在友誼商店的遭遇,田果不禁擔憂,怕白跑一趟,問:“姐,靠譜么?”
張莉遞給她一個神秘眼神:“別著急,跟緊姐的腳步,一會兒就知道了。”
歌舞廳在建國門附近,到了那兒,張莉帶著田果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然后蹲下來開始等。
田果也蹲下來,眼睛前后左右張望:“姐,你等誰呢?”
張莉沒答話,隨手點起一根煙。過了一會兒,從街道主路上轉過一輛垃圾車,張莉眼睛亮起來,忙把剩下的半截煙扔了,站起來沖司機揮了揮手“沈哥!”,垃圾車停下,帶著“北京環衛”帽子司機探出腦袋,沖張莉裂開嘴笑:“哎呦,小莉。”
原來張莉的意思是讓這位環衛工人沈哥帶她們進入歌舞廳。
“靠譜么?”田果還沒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坐在環衛車里,聞著身后車廂里飄來的陣陣臭味,頭暈眼花。她不是在做夢吧?
張莉瞪了田果一眼,覺得她事真多,老老實實跟著沈哥就是了。而沈哥卻笑笑,面對質疑,他豪爽地笑笑,整輛垃圾車都隨之顫抖,他說:“妹妹,放心吧,那個地方去年管得嚴,今年好多了,一會兒跟著我走,保準讓你們進去!”
“門口沒保衛?”田果好奇。
“保衛管不著咱!”沈哥脖子一橫,一臉不在乎,仿佛舞廳是他家開的,“他要是不讓你們進,以后他家垃圾就自個兒處理。天天伺候外國人行,伺候咱國人就不行了?”說完,飄了個曖昧的小眼神給張莉。
張莉正在化妝,接到眼神只淡淡一笑。
跟著沈哥,田果跟張莉跟順利地就從后門垃圾出口進入了歌舞廳......
張莉今天準備充分,從廣東買來的高檔皮包里裝著漂亮的短裙和高跟鞋。她已經化好了妝,烈焰紅唇,新燙的波拉卷散開,換上衣服在衛生間里轉一個圈,頓時,衛生間都蓬蓽生輝了。
“姐,你真漂亮。”田果稱贊。
張莉對著鏡子白她一眼,酸酸地說:“得啦,時間不饒人,我再美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跟你們二十出頭的小蜜桃比不了。”
從前,張莉總跟田果念叨,若是晚出生十年躲過那一場浩劫該多好。只要年輕,一切就都來得及。
“二十歲的女孩還不成熟,思想幼稚,三十歲的女人才最美。”田果不是恭維張莉,而是真心這么想。
“行啦,行啦,真夠酸的!”張莉抖抖兩條胳膊,“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田果用張莉的化妝品也簡單往臉上涂了一些,既然是出來玩,就要玩的盡興。從衛生間到主舞池還有一段距離,張莉用手擺弄著短裙,這裙子她買了好久,但一直沒敢穿,因為太短了,怕被小腳老太太以流氓罪扭送到派出所。不得已,平日里只在家對著梳妝鏡過過癮。今天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穿,她有點興奮,也有點緊張,總覺得自己道德敗壞了。
田果知道她別扭什么,就笑著說:“姐,自信點兒!就你這身條兒跟模樣,一會兒絕對閃耀全場!”
☆、第081章
還隔著挺老遠田果就聽到從舞廳內傳來一陣節奏明快的的士高音樂。推門走進去時,已有不少年輕人三三兩兩圍在一起high了起來,頭頂霓虹閃爍,大家擺動腰肢輕甩頭發,時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
說是“high”但與幾十年后的“瘋”完全不同,在這樣民風保守的年代,即使有特殊政策,大家仍不敢肆意妄為,彼此間盡量保持友好距離,沒有敢貼身熱舞的。看著大家灼灼放光的眼睛配合著僵硬的舞蹈動作,田果忽然想到一個詞——老年迪斯科。
張莉還沒進舞池人已經開始興奮了,舞池換了音樂,短暫安靜后,有是一陣節奏勁爆的舞曲,大家情不自禁尖叫起來,張莉也高興地叫起來,整個人蠢蠢欲動。
“莉姐,你去跳吧,包給我!”田果懂事地說。
“別介呀,來一次不容易,你幫我拎包,你不跳啊?”
“等你跳累了我在跳!”音樂聲太大,田果只能用吼。
張莉點點頭,把包扔給田果,然后一頭扎進人頭攢動的舞池中央。又過了一會兒,似乎有更多的人涌進了舞池,彩色的霓虹在頭頂快速旋轉,好幾次掃過田果的臉,燈光太強,晃得田果一陣四肢痙攣。
今天,她穿了一條及腳踝的黑布長裙,上面是件普通的素色碎花襯衫,張莉笑話她穿得太保守跟修女似的,進了舞廳絕對沒人搭理她,田果笑笑,在衛生間里把襯衣最上面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白皙光潔的脖子,再把馬尾一束,弧度完美,真真的天鵝之頸。
“怎么樣,還像修女么?”她化了小煙熏,鏡子中的面龐冷冷的嫵媚。
張莉咋么咋么嘴,說:“行,不錯,就這容貌再配上這騷勁兒,倒退一百年在八大胡同絕對是頭牌!”
嘿!田果怒,心想有這么夸人的嗎?但今天是出來玩的也就沒深究,狠狠掐了張莉胳膊一下算報仇。
有一陣強烈的燈光晃來,田果閉了下眼睛,待睜開時,身旁忽然多了兩個穿著花哨戴著墨鏡的男青年。
這么暗的燈光還戴墨鏡,蛇精病吧?
“hi,小妞兒,一個人啊?”
田果皺眉,只聽兩人說話就知絕非善類,看來這歌舞廳里的關系戶還挺多,二流子都能跑進來。
見田果沒說話,提著書包繞到舞池另一側,兩個小年青也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們想,舞池里燈光暗,這姑娘長得漂亮又是單身一個人,何況能來舞廳玩的肯定不是什么良家婦女,又化了那么一個風騷的妝,指不定是干什么的?也許是打算找一個老外然后混出國,既然這樣,不如先讓他們哥倆占占便宜,反正也不是純情少女嘛。
“別躲呀!”他們嬉皮笑臉地圍上來,其中一個瘦長臉地說:“一起玩玩唄,妹妹,大家都是中國人,別光找老外玩,你看看哥們這氣質,比那些黃毛鬼子強多了。”說著,就要拉田果的手。
強你大爺!田果往后一躲,順手將皮包狠狠甩在那人臉上,敢占我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田果明白,這兩個獐頭鼠目的家伙之所以盯上她,挺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她獨自一人,領口開的低,打扮露骨,不像好人家的姑娘,被男人占便宜理所當然,誰叫你長得水性楊花勾引人?田果冷笑,這真是直男癌晚期患者統一出現的幻覺——以為女人只要打扮得漂亮,目的就是為了勾引男人。我占你便宜,還是給你面子了!
真惡心!
張莉的皮包有棱有角,甩在男人臉上跟板磚拍上去效果一樣。“哎呦!”男人疼的一捂臉,剛才那書包的拉鏈幾乎擦著他眼角甩過去。見同伴受了欺負,另一個四方臉的一把抓住田果的手腕,兇狠地說:“敢打我兄弟?你他媽不想活了吧?”
“放開手!”田果毫不畏懼。下一步已經想好,直接抬腿踹他襠部。
四方臉冷笑,手死死拽著田果,“小婊砸,這是你自找的,今天必須陪哥哥玩。”說著,就把田果往陰暗的角落里帶,田果開始大聲疾呼,同時用力掙脫他的禁錮,無奈舞池音樂聲太大,燈光又暗,根本無人注意這邊。余光望過去時,張莉還在一位金發美男熱舞。
“放開我!”田果使出殺手锏,一腳踹在四方臉襠部。
因為角度不對,這一腳踹歪了,四方臉急了,改用兩只手抓田果,“把丫從后門帶出去!”恢復知覺的瘦長臉在后面禁錮住田果把她陰暗的角落里推,就算田果再厲害也不是兩個男人的對手,呼救的聲音被音浪吞沒。
完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昨天讓鈕煥然占了便宜,雖然這個想法太賤,可起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