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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自己的鞋,趁江都南還沒再次發火,小心翼翼地提出:“我等少爺出來后再去找,可以嗎?他讓我在外面等著,可能還有事要吩咐我。”
江都南雖對我囂張,但他一直很畏懼江既,有時這種畏懼讓我很奇怪,江既除了有點不近人情外,對江都南還是挺好的,可是江都南不知道什么原因,這幾年愈發怕江既。雖然感到困惑,但多虧這種畏懼,這幾年無形之中幫了我很多。
現在我把江既抬出來,他估計不敢隨意決定我的去向,想要折磨我,還是要看江既的意思。
江都南靠著墻,斜睨著我,冷笑連連:“行啊,那你忙完后可要仔細找,好、好、找。”
他最后三個字咬得很重,明顯含著怒氣,我在心里暗嘆一口氣。
或許別人會覺得我性格懦弱,任人宰割,不管是江都南,還是江家那些狐假虎威的傭人,他們對我做什么,或是讓我做什么,我都是默默忍受,絕不會表露出任何反抗的神態。
這些年我都是這樣忍過來的,因為我知道,我沒有權力、沒有金錢,也沒有能幫我撐腰的人,我只是這世間無依無靠的浮萍,是寄人籬下的“流浪狗”,一旦我反抗,我將面臨更加痛苦的折磨。
如果我過分順從,到后面他們就會感到無趣,感到膩煩,就會覺得欺負我還不如踢一腳路邊的狗,因為狗至少會沖他們吠兩聲,而我不會有任何反應。
——至少這個方法對其他人挺有效的,唯獨江都南,這么多年了他還沒膩,很少很少的時候我會實在忍不住,稍稍反抗一下,然后接下來就會迎接他更過分的折磨。
就像今天晚上。
當我一點一點走下臺階,有些冷的水浸透我的衣服時,我的心里還是不免泛起一點委屈。
夜里的風刮得更大,水面被刮起層層漣漪,溫度降了下去,我在踩不到底的泳池里無助地撲騰。
我不會游泳,鼻子嗆進了水,我感到一陣窒息,憑借本能游到池邊,借著力探起頭,急促地喘著氣。
這個泳池在室外,與室內隔著一塊透明窗,我恍惚地睜開眼,剛才眼睛進了水,很不舒服,眼前的視野一片模糊,但是透過玻璃窗,穿過林林總總形形色色的人,我一眼就看見坐在窗后的江既。
室內人多,溫度高,他脫去了西裝外套,將襯衣的袖子挽至手臂,偏頭聽身邊的人講話,色調偏暖的光打在他的臉上,竟然有幾分溫柔耐心之色。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身著正裝的中年男性,臉上帶著點笑,笑里透著一絲討好。
我扒著泳池的瓷磚,望著他出神,心里想到剛才的情景。
剛才在酒店走廊時,江都南話音剛落,房間門就被打開,江既走出來,手里的煙剛好燃完,他隨手將煙頭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先看向我,微微皺眉,語氣平淡地問:“你怎么還沒走。”
我的心臟輕輕一縮,將江既這句話在腦中過了好幾遍,然后遺憾地發現,江既這句話的意思好像是不太想一出門就又看見我,至少不太樂意。他之前那句“出去等著”估計就是隨口一說,倒是沒想到我還真的乖乖等在外面。
挺遭罪的,我在心里想,既礙了江既的眼,又惹怒了江都南,兩邊都沒討好,還給自己惹了麻煩。
我看著江既在燈下的影子,小聲辯解道:“您剛才讓我在外面等著。”
他半瞇起眼,似乎在心里過了一遍自己剛才有沒有說這句話,但看神情好像什么都沒有想起來。
果然只是隨口一說啊,我卻當了自作多情當了真。
江既想了一會兒,估計什么都沒想起來,然后微微側頭,語氣隨意地問江都南:“剛才吵什么。”
江都南收斂了臉上的冷笑,又成了備受寵愛的小少爺,對他哥笑得天真:“我剛才聽寧哥的戒指掉了,我想估計掉泳池里了,想讓樂與幫忙找找,他答應了。”
江既看了他幾秒,江都南笑得久了,臉有些僵,就這樣僵著臉對江既說:“就找個東西,樂與這樣善良的人應該不會不愿意吧?”
江既先沒回話,接過站在他身后的人遞來的煙含在嘴里,后面那人遞罷煙后又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摁響打火機,替江既點燃那支煙。
江既任由那支煙燃著,沒抽,心里想著事,站在那里沒動。
陳原適時上前,扶著眼鏡,鏡片后露出精光,對他道:“張總打來電話,說自家小兒被寵壞了,特意壓過來親自給寧先生道歉。”
江既這才有了下一步的動作,他將嘴里的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煙灰隨著他的動作落在干凈的地板上。
他隨意對江都南撂下一句“隨你”,然后抬步往電梯走,沒有再看我。
我無奈苦笑,心中發澀,一句“隨你”,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我的日子不好過了。
手上傳來刺痛。
江都南走到我面前,昂貴的皮鞋狀似無意地踩上我的手,他蹲下身,剛好擋住了我看向江既的視線。
泳池邊總有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端著高腳杯交談而過,江都南蹲下來,湊近我的耳朵,歪歪頭疑惑問:“你找到了嗎?”
我抬頭看著他,沒開口。
江都南氣急,他覺得我又在反抗他,就加重腳上的力氣,重重碾過我的手,抓著我的頭發使勁后壓,想將我重新踹回水里。
路過的人間或頭來目光,在認出岸邊人的身份后都不約而同冷漠地收回目光。
豪門貴族、達官顯貴對各自家里的一點腌臜都心知肚明,媒體吹得再高大都不過是騙騙一葉障目的平民百姓,其中有多少污穢根本不用明說。
江都南平時裝裝樣子那也的確只是裝裝樣子,今天他在這里欺負我,是篤定宴會上的人什么都不敢說出去,畢竟他爸這幾年在政途節節高升,眼看要坐上二把手,江老爺子也還健在,年輕時的威風不減分毫。
所以他欺負地坦坦蕩蕩,把我扔進水里的動作也不掩人耳目。
我狼狽地摔進池子,激起一陣水花,弄出的聲響不小,引起窗內人的注意。
先是江既身邊那位寧先生看過來,眉眼冷冷清清,瞟過一眼后就收回去,品了一口手邊的紅酒。
再是江既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沙發扶手,悠悠地跟著看過來。
他的眼睛又深又黑,看過來的眼神冷漠傲慢,像是在看無足輕重的東西。
在他眼里我是什么?
帶著涼氣的水朝我鋪天蓋地地灌來時,我的心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我無從得知江既怎么看我,也不敢細想在江既的心中我又是何種形象。
他剛才向我投來的目光竟比春寒料峭之時的池水還冷,眼底透出的冷漠如同寒冬結了冰的湖水,讓我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