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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里嗆了太多水,泛起痛意。我在池子里不斷上下,每次忍不住探出頭就會被江都南再次踹回去,一次又一次,到后來我體溫失調,渾身發抖,大腦因長時間的缺氧而一片空白,眼前泛出星星白點。
江都南站在岸上,雙手環抱,嘴角帶著惡劣的笑。
江既端坐屋內,冷心冷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身邊的小情人跟他逗著趣,惹得他難得勾了下唇,小情人也跟著笑起來,這一笑眉間的那點清冷融化,倒是顯出一點艷麗。
耳邊時不時傳來手端酒杯的俊男靚女的寒暄之聲,女人嬌笑連連,男人高談闊論,我浮在水面上時他們的聲音清晰,被迫潛下水時他們的聲音模糊。
但到后面所有的聲音都模糊了,交談聲、酒杯碰撞聲,都變成躁動的鼓聲,隔著一層膜,悶悶的。在沉入池底后我才意識到,這不是鼓聲,而是我愈發緩慢的心跳聲。
岸上人影綽綽,在水底看往上看所有人的影子都是扭曲的,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
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我在心里想,江既可能還是怨我吧。
第5章 滾吧
再次醒來時頭痛欲裂。
我扶著頭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抵住自己的額頭,
頭又暈又痛,額頭很燙,看樣子是發燒了。
周圍的環境很陌生,沒在江家。
我垂下眼,搭在白色被子上的手挪開,露出酒店的logo,是昨晚的那個酒店。
我掀開被子下床,身上的衣服還是我來時穿的,過了一夜后已經干了一半,就是貼身的地方還是濕的。
下床的時候我差點踉蹌倒地,連忙扶住床頭的柜子才堪堪穩住。
腿很酸、很軟,有些使不上勁。不僅腿,全身都是酸痛的,不知道是因為在泳池里折騰的太久還是因為發燒,渾身都難受。
搭在床頭柜子上手觸及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我側頭看過去,發現是我的手機。
我將它拿起來,滴了不少的水,摁了許久的開機鍵也沒反應。
也是,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不壞才怪。這手機本來裝在衣服的口袋里,昨晚江都南將我踹下去時我還什么都沒來得及準備,手機跟我一起進了游泳池,之后也沒機會再拿出來。
這只是個不知道過了幾手的舊機子,本來就要“壽歸正寢”,剛好買個新的。
我一邊這樣安慰自己,一邊忍著酸痛往浴室走,但心里雖是這樣想,還是不免抱些希望,萬一它只是沒電了呢?
我將手機放回包里,想一會兒試著給它充電,看看還能不能用。我想上大學,但是沒錢,前幾年偷偷在外面打零工,攢了一點錢,但前年給母親買墓地時幾乎用光,我手里現在沒有多少錢了,一分一毛都精打細算地用,沒有多余的錢再去買一個手機,哪怕是二手的手機我也買不起。
我不想再接受江家的安排去讀書——雖然他們不一定會資助我。
每次看見媒體將江家吹噓得多高尚,又將我貶低得多狼狽,我都會有一種被油糊住嘴巴的惡心感。
高尚無私的江家人有多虛偽,這之中又有多少血腥和暴力,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
我沖刷掉身上的臟污,洗完后沒有換的衣服,便重新穿上那件還濕著的臟衣服,推開門走出房間。
我不知道江既他們還在不在,只能坐上電梯上樓碰碰運氣。
樓上的房間已經空了,房間門開著,里面有好幾個保潔人員在打掃,我攔住其中一人,微微彎腰,對打擾她的工作感到抱歉,然后才開口問道:“請問這個房間是已經退房了嗎?”
這個酒店的保潔人員都是接受過專業培訓,她先打量我幾眼,看見我身上皺巴巴的衣服,然后回以禮貌的微笑:“抱歉,先生,我們也不清楚,您可以問一下前臺。”
她將提出來的垃圾放至保潔車中,我的視線不由得看過去,看見黑色垃圾袋中眼色鮮艷的安全套包裝。
我垂下眼,點點頭,沒有再追問,道了個謝,搖搖晃晃地坐電梯下樓。
樓下的宴會廳已經打掃干凈,昨夜的酒醉金迷被亮堂的陽光一掃干凈,那塊整面的我走到前臺,遞出順道從房間里拿出來的房卡交給前臺的工作人員。
她幫我辦理了退房,我有些惴惴地盯著泛著光的電腦,很害怕被告訴價錢,因為我現在的存款可能并不能支撐我在這樣高檔的酒店住一晚。
工作人員將房卡收回,然后抬頭笑著對我說:“好的先生,這邊陳先生已經預先替您支付了,這是找您的零錢。”
我有點愣愣地點頭,收下前臺遞來的零錢,是一元硬幣。
我看著硬幣上的那朵花,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為什么給我一塊錢?”
對方耐心解釋:“陳先生是現金支付,還沒有找零。”
“哦。”我盯著那枚硬幣發呆,身上燒得厲害,讓我的思考也變得緩慢。
昨夜如果不是江既在場,我想江都南估計會直接讓我淹死在那個池子,根本不會特意讓人把我撈起來,還幫我找了個房間休息。
幸好江既在,我捏著硬幣慢慢走出酒店,雖然江既也挺想讓我早點去死,但他比江都南年長很多,顧慮也很多,不會像江都南那樣做事不顧后果,大多數時候他會顧忌江家在外的名聲,江都南玩歸玩,但是不能在外面把人玩死,否則說不過去。
但我沒想到江既不僅讓人給我安排了房間,還幫我墊付了昂貴的費用。
我拖著疲憊的步子走到最近的公交車站,等了幾分鐘后車來了,但是上了車后才記起車費是兩元,我翻遍全身,隨身帶著的零錢早就不知道掉哪個角落,現在身上的錢只剩手上拿著的那塊硬幣。
我咬咬唇,說了句對不起,然后趕忙走下車不耽誤別人的時間。
身上沒錢,只能慢慢走回去。
我沿著人行道緩慢地走著,手上還緊緊捏著那枚一塊硬幣,握得太久已經帶上了我的體溫。
指尖不停摩挲著硬幣的邊緣,上面的棱線膈著我的指腹,今天雖然出了太陽,但照在身上還是冷的,我哆哆嗦嗦又搖搖晃晃,不知道走了多久,又走了多遠,總覺得到江宅還要好長一段距離。
我發現人難受的時候總是喜歡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走過一個路口時我忽然憶起了秦木寒還沒死之前的江既。
以前的江既無疑比現在更傲慢、更自負,他目中無人,仗著自己的家世不可一世,比江都南更過分,見我的第一面就用大煙燙了我,現在那個疤還留在喉管處。丑陋,不會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