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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亡夫姓胡。
秦西眼中輕蔑毫不掩飾,“這都幾年了,爺看在胡將軍的面上,送您一筆安家費,叫您回老家或是買房造屋的,都隨您。可您這推推拖拖的,說是慢慢兒找房子,可這都多長時間了,就是個金屋也該造好了不是?您看,現在我們爺回來了,您這樣的身份,就是為著胡將軍著想,您也該另尋住處了罷。”
第15章 爭氣
一點兒情面不留,這話好似直接刪到臉上一般。
胡鸞花面色青白交加,身邊兒的女童咬著唇低著頭,掩住眼中羞愧,沉默不語。
深吸口氣,壓下心中洶涌怒火,胡夫人勉強扯起嘴角,說道:“我本是打算……可這不是爺來了么?我們母女承爺恩典,總要當面道謝,才是正理不是……”
“嗤……”
話未說完,秦西嗤笑一聲,毫不掩飾鄙薄之態,斜著眼,撇嘴道:“您的心意我們爺心領了,只是這面——卻是不用見了,用不著!再者,我們爺也是看在胡將軍的面兒上,給你們母女一大筆安家費,為的不過是叫胡將軍家眷日后生活的好些,您既是得了便宜,心里知道就成,安安生生的尋了房子,好生把胡將軍的后人養大成人,就是積了大德了。”你且安生些,就是幫了我們爺大忙了!
心里暗暗腹誹,秦西卻是知道這話只能心里頭過一遍兒,若是當真說出口,惹得這女人拿捏,弄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當借口,可就得不償失了。
只是這話已是不客氣之極。至少胡夫人面上已經漲得通紅,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這是氣得。
話都被人說到這份兒上,臉面什么的壓根兒顧不得了,胡夫人一口氣堵在胸口,氣到極致,反而生出萬千勇氣,下巴一昂,傲然本色盡顯,理直氣壯,滿臉冷笑,道:“當初可是國公爺親自將我們請入府中,如今是走是留,國公爺都還沒發話,你不過是個奴才,倒管起客人的官司來了,可真是好大的臉。”
她雖客居沈府,好歹也算客人,好不好的可輪不到一介刁奴冷嘲熱諷。
被人指著鼻子罵,秦西卻是連眉梢都不帶動一下的,仍是咧著嘴嘻嘻笑道:“您這話錯了,我們爺可是老早吩咐了,送您安家費,再幫襯著您或是買房置家,或是回老家過活兒,都可。咱們這些當奴才的,可是一字一句跟您說過的,半個字都不敢落下。只是您非要當做耳旁風,聽完就當沒這事兒似的。左推右搡的,就是不肯出我們府大門……呵呵,如今,您又說這樣的話,可是不妥罷?”
這么明晃晃的自個兒打自個兒嘴巴,可真是要臉的很呢!
“你……”
胡夫人渾身顫抖不已,染著鳳仙花兒汁的細長手指抖抖索索的指著秦西,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沒吃過什么苦,受過什么累的。
秦西眼中滿是鄙夷,當初這位胡夫人入府時,可不是這般模樣兒,頭上插著兩只銀釵,手指上的厚繭,一看就是慣做家務活兒的。
這幾年在府里,雖說看不慣她們,可到底沒誰虧待過。這身細皮嫩肉,可不正是他們這些個奴才伺候出來的。
眼看胡夫人嘴巴開闔,似要說些什么,秦西眼睛一瞇,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笑著開口,出口的話卻是冰冷刺骨,“胡夫人不必為難了,您許是記性不好,也罷,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多提醒幾遍也是應當。今兒我就再明明白白的告您一聲,您盡管安心出府還家,我們爺公務繁忙,早在胡將軍葬事兒時候,就交待過,讓您和您家女兒回自個兒家去,好生過活兒。您可是聽清楚了?”
說罷,頓了下,語氣微轉,嘴角咧得越大,悠悠然,道:“至于……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卻是不勞您費心。咱們是奴才不假,可也只是國公府的奴才,正如您所說,您登門做客,咱們做奴才的即便有哪處不妥,自有我家主子教導,跟您沒什么相干,自然也就輪不到您這‘客人’赤眉瞪眼的擺主子的款兒。”
拉長的音調,一波三折,里頭的意味兒再清楚不過。
這樣毫無顧忌的羞辱!
胡夫人渾身顫抖的聽了之后,頭一個反應竟然不是生氣,而是抬起頭四顧,見門外除卻他們三人,已再無旁人,才暗暗的松了口氣。隨即升騰而起滿腔憤怒,然而,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此時,她竟才發覺,自己無言以對。
尷尬、氣恨等情緒匆匆而過,如火球般在胸口來回滾動,正在這時,心里頭突然想起,她那死鬼夫君還在時候,但凡有人稍有一絲不敬,他那堅實厚重的身子便擋在她跟前,給她遮風擋雨。
那時候日子確實苦了些,可她卻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千般疼愛萬般愛護,那時候……就算是國公爺,也不是高看她一眼,又哪里淪落到今日這般——
任人百般羞辱,肆意打臉……
心中思緒繁雜,一時間悲從中來,不能自已,胡夫人心中一酸,頃刻間便紅了眼圈兒,眼淚如滾珠般滑落臉頰,哀傷悲戚,委委屈屈,好不可憐。
低頭垂淚,恰好對上女兒膽怯目光,胡夫人一怔,隨即一下子往女兒撲去,母女倆摟成一團,嚎啕不已。
秦西一看,卻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得了,又來這招——
看吧,看吧,這一場哭完,肯定又跟沒事兒人一樣,賴在府里不走嘍!
這幾年里,這樣相似的場景,不知發生過多少回,結果如何,他真是太知道了。
不屑的嗤笑一聲,秦西不愿意再耽擱,國公爺入府,頭一件事兒不是歇息,而是端坐書房,等著他們這個管事兒得一一回稟自個兒管轄之事,這是慣例,他的趕緊著些。
左右,他同這位不知所謂的胡夫人早就撕破臉皮,人家有是個能耐得住磨的,除非把人直接扔出去——卻是不能夠。
好歹得看胡將軍的面子不是,那可是條真漢子!
這么著,一時半會兒,他們還真不能拿這女人怎么樣!索性先撩開了去,正事要緊。
心里頭想著,秦西再不看那對母女一眼,轉身邁著步子,飛快的往前書房走去。一溜煙兒的不見了。
寂靜的門庭之前,只余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越來越小。
順著攔在眼前的帕子縫隙,看著那討人厭的奴才消失不見,胡夫人臉上的淚一下子止住,眼睛眨了幾下,再無一絲淚意,小心翼翼的擦干凈臉上的淚痕,生怕弄花臉上妝容。
女童仍抽抽泣泣的抹著眼淚,胡夫人臉上顯出一絲不耐煩來,厲聲斥道;“別哭了,人都走了,哭給誰看?”
女童身子僵了下,小心翼翼的抬起腦袋,無措的看著胡夫人打理妝容,靜了一會兒,咬著唇小聲問道:“娘,那……咱們回家不?”
她可是全都聽懂了,他們都想趕她們離開呢!
胡夫人眉頭一豎,瞪著眼,呵斥道:
“回什么回?往哪兒回?你爹早死了,咱們孤兒寡母的,如何過活?我實在怎么跟你說的,咱們得跟著國公爺,若是國公爺不要咱們,出了府,咱們娘倆兒就得讓人欺負死。”
女童低著腦袋,揉著衣角,聲音低的好似蚊子哼哼似的,“可是,可是他們好像不想咱們住,住在府里。”
胡夫人此時已站直身子,打理衣衫,聞言,尖利的指甲狠狠得戳在女童腦門,恨鐵不成鋼道:“他們不想?憑什么?說到底不過是些奴才罷了,當不了主子的家,也趕不了咱們。不然,他哪會兒只逞些個口舌之利,說些個難聽話,終歸還不是管不了咱們母女,只嘴上出出氣。你呀——”
長長的呼了口氣,胡夫人抬手抿了抿鬢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低聲交待道:“我怎么跟你說的,平日里機靈點兒,國公爺那樣的大人——傻頭傻腦的可入不了國公爺的眼,你得好好想想,怎么討好國公爺?”
說著,眼光微閃,手指微動,撫過女童細嫩白皙的臉龐,幽幽的嘆道:“你長得隨我,漂亮又討喜,國公爺只要見了你,必會歡喜。你好生記住,若是你爭氣些,再加上你爹先前的情分在,國公爺必會待你如親女,到那時,到那時……咱們的好日子就到了。倘若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