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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嬤嬤也不需特意交待什么,只不過一個態度,下頭不乏心思精明的人兒,并沒有什么無禮的舉動,不過是拿那些人當透明罷了!
家里要緊的院子門戶森嚴的很,倒是不怕來人亂闖,左右也會被人攔下,進不去不是!
就是書房那頭,呵呵,真當門口那兩只國公爺養的銀狼犬是吃素的,那倆祖宗,每日多都是沉香親自提著十來斤的生肉去喂的好么!
真敢進去一步,不用旁人多說一句,只那倆祖宗就能“嗷嗚”一口,把人咬個半死不活——
當然,麥嬤嬤這時候自是不會記起這么些事兒,聽秦西一通告狀,心里樂得不行,二話不說,當即叫了幾個粗壯婆子連著個口齒伶俐的丫頭,先是客客氣氣清清楚楚的一番解釋,而后再不管孔嬤嬤如何辯解,只悶著頭強行叉著人給送回客房去了。
“啪!啪??!”
紅枝縮著肩膀立在角落里,怯生生的抬著臉望著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片的孔嬤嬤,目光移到孔嬤嬤扭曲怨毒的面孔上,眼神一陣閃爍。
良久,只待屋子里重又安靜下來,孔嬤嬤砸的累了,坐在椅子上撫著胸口順氣兒,這才磨磨蹭蹭的踮著腳尖兒,專門挑著干凈的地兒挪,好一會兒才挪到孔嬤嬤身邊兒,左右看了看,拿桌子上僅剩的一個茶杯倒了茶水,恭恭敬敬的遞到孔嬤嬤跟前,面上一片擔憂掛念,“嬤嬤,您且消消氣,怒氣傷肝,您這邊兒生怒傷了身子……可,可不是正如了那邊兒的意么?”
小巧的下巴往后宅麥嬤嬤的住處方向點了點,紅枝嗓音低沉,意味深長。
“嗯?”
麥嬤嬤偏頭瞥了紅枝一眼,頓了頓,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再次抬眼,仔細的打量著紅枝,好一會兒,徒然輕笑一聲,感嘆道:“倒是我眼拙了!”原以為這丫頭是個胸大無腦的,卻原來也是個心思深沉的,倒是看走眼啦!
“你——有什么話,直說便是,如今咱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紅枝眼睛閃了下,飛快的垂下眸子,隨即抬起,笑意然然的低下身子,小聲道:“嬤嬤且想想,您來這兒,代的是太太的臉面,可那老婆子竟如此跋扈,絲毫不將您,還有太太放在眼里,憑的是什么?奴婢聽說,那老叟婆原是太夫人身邊兒的人,后來見爺常年在外,沒個管事的人,忒不方便,這才派了她來,往這邊城,一待就是幾十年,連著太夫人沒了時候,也不叫她回去磕頭見禮,足見那老叟婆并無旁人說的那般受的重用,今兒她敢這么慢待于您,不過仗著國公爺面前幾許香火情罷了,說到底還的看得國公爺的意思,您說是不是?”
若是國公爺不愿做那老婆子的依仗了,那時候,才有她倒霉的咧!
當然,前提是那時候她已到了國公爺身邊兒,相比之下,國公爺更看重她……
紅枝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角,隨即瞥著視線注視著孔嬤嬤。
話里頭未竟之語,孔嬤嬤好歹多活了幾十年,又在后院成日看著,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臉上絲毫不顯,垂下眼暗自嗤罵“個小蹄子,心眼子倒是不少,老娘被人欺的狼狽,你倒還惦記著爭寵,想男人,忒個不要臉!”
緩口氣,將茶杯擱到桌子上,孔嬤嬤臉上有些笑意,拉著紅枝挨著坐下,擺出全然依仗的模樣兒,親親熱熱的笑著道:“姑娘到底是個伶俐人兒,你這樣的人才,若是不能發達,老天都看不過眼去。只是姑娘的意思,咱們就這么——忍著?”
紅枝自然聽出孔嬤嬤口中一絲遲疑,眼底飛快閃過一抹輕蔑,暗道一聲“蠢貨!”,然這樣的蠢人才好拿捏,嘴角攏起滿滿的親切安然,緩聲說道:“嬤嬤是有見識的老嬤嬤,自然曉得忍一時才好謀一世的道理,如今不過暫且忍耐,只需等到咱們站穩腳跟那一日……請嬤嬤幫紅枝,嬤嬤的委屈,紅枝替您記著,總有一天,那老叟婆得朝您下跪磕頭,任您處置?!?
孔嬤嬤瞇著眼不說話,只是臉上略過意思松動。
紅枝一直細心盯著孔嬤嬤面上表情,見此連忙趁熱打鐵的打白條,信誓旦旦的承諾道:“……這一路嬤嬤待紅枝如何,紅枝心里清清楚楚,嬤嬤放心,紅枝不是不識好歹的人,紅枝生母早逝,蒙嬤嬤厚愛,悉心照料,教事明理,紅枝早把嬤嬤當自個兒的親生母親……待得榮華富貴那一日,紅枝有的,嬤嬤必然一樣不缺,今日紅枝一席話,若有一絲假意,必終生不得所愿,嬤嬤信我??!”
孔嬤嬤瞇著眼,從耷拉的眼角里絲絲縷縷的緊緊盯著紅枝表情,不肯錯過分毫,冷眼旁觀,直到聽到這兒,才算將將滿意,是以一改適才無動于衷的模樣兒,一臉笑瞇瞇的拍了拍紅枝的手,滿眼滿臉的慈愛,跟眼前就是她十月懷胎的親閨女一樣,沒有再真摯的了,“傻孩子,瞧你說著什么傻話,太太叫我來,本就是為著幫你的,退一步說,便是不為著太太,只咱娘倆這份感情,嬤嬤再沒有不盼著你好的,你盡管放心,嬤嬤信你,嬤嬤下半輩子就指靠著你這孩子了,嬤嬤自然盼著你好好的,不能再好才好咧!”
紅枝暗暗松了口氣,笑意更顯幾分自然,滿眼感動的望著孔嬤嬤,眼眶隱隱含淚,“嬤嬤!”
孔嬤嬤笑眼咪咪,兩人手握著手,身子挨著身子,只是兩樣心思,各自真假,便只有自個兒知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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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窩在房里,商量著忍辱負重,細細謀劃,暗自奮發如何如何暫且不提,這話又被一字不落的傳到麥嬤嬤耳中,也只換來不屑一聲嘲笑,隨意吩咐丫頭看緊她們,也就罷了。
然,待丫頭出門而去,麥嬤嬤瞇著眼望著窗欞外頭花圃之中,傲然開放火紅牡丹,長久之后,溢出長長一聲嘆息,“唉——”
沉香自書桌后頭抬起頭來,朝軟榻上看了一眼,復又低頭將最后兩字認真勾勒完,擱下毛筆,合上賬冊,放松身子緩緩吁了口氣。一邊兒活動這肩膀手指,一邊兒走到軟榻邊兒,一屁股坐下,只把嬤嬤顛了一下,受驚瞪她一眼,立時忘了心中諸多徘徊,只顧著瞪眼絮絮叨叨不停,“你這丫頭,真是——叫我怎么說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女孩子家要貞靜嫻雅,動靜不失柔美,可你倒好,坐個地兒都好大個動靜,很不能弄出驚天動地的響聲來,也就是你嬤嬤我身子壯實,福氣厚重,換了旁人,打量著你是打算把人拋出院子外邊兒呢吧……”
說著,還不忘恨恨的點了點沉香锃光發亮的腦門兒,一臉的“你是要氣死我的吧!”的表情,無奈又沒轍!
沉香老早被麥嬤嬤訓出一副厚臉皮,這會兒臉皮上連紅都不帶紅一下的,只是嘴角機械的往兩邊兒扯出一丟丟指甲蓋兒那么大的距離,面部木呆呆的,以熟練高超的技巧從喉嚨里發出帶著歡快意味的倆字,“呵——呵——??!”
麥嬤嬤連忙拿手蓋住雙眼,另一只手很是嫌棄的揮了揮,“可別了,你這么個笑法兒,可是瘆死個人。合著我都白教了不是,好吧,好吧!旁的先別管了,今兒就練坐下,還有笑臉兒,照著鏡子練,起碼看著別教人覺得跟你有仇似的,趕緊的——”不然,等國公爺看見嘍,還以為這丫頭是不是尋摸著要給他一刀,皮笑肉不笑的,好真是,嘖嘖……
第25章 弄巧成拙
25
沉香是哪樣的人,些許規矩,雖不說做的完美無缺,只大錯不犯小錯不出,堪堪做好還是沒什么問題的。剛才此番種種不過是看麥嬤嬤不樂,逗她開心罷了。
此時見麥偶偶開懷,笑的上氣不接下氣,自是不會乖乖去練習規矩,只是身子貼近了些,好奇問道:“嬤嬤,剛才您做什么嘆氣?”
尤其,那么一副懷古感今的表情,真是叫沉香姑娘抓心撓肺的好奇想知道哇!
她還沒見過嬤嬤露出這模樣兒呢!
“你啊——呵呵,自然不會是為了那兩個東西。”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不值得她費心傷神!
沉香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臉上寫滿“你快告訴我啊,我可想知道啦!”的表情,看的麥嬤嬤忍不住彎唇一笑,隨即悠悠嘆息一聲,忽的問道,“對了,沉香,你在京里時候,見過太太嗎?”
沉香腦袋上鈴鐺聲音清脆,晃著腦袋,吐出幾字道:“沒有!”
麥嬤嬤道:“嬤嬤也沒見過,只是嬤嬤心中,總覺得太太定是個賢惠溫婉的女子,相夫教子,主持中饋,應是個極好的太太……”
沉香懵懵懂懂,“嬤嬤的意思,太太她……跟你想的不一樣啊!”
麥嬤嬤點頭,道:“旁的且不說,只看那客房里兩人,人都說仆似其主,有這些個不著調的仆從,太太她……唉!”
依著麥嬤嬤眼中,不得不說,對遠在京里只聞其名的太太是有些失望的,早先從跟著國公爺來邊城的小廝那里,曾零零星星的想到些消息,知曉太太并沒她形象中的對國公爺那般上心,心里向著國公爺的下人都略有微詞,看不慣的下頭私自議論,時不時的麥嬤嬤耳目靈光,就斷斷續續的了解了些。
沉香哪兒知道這些啊,滿眼困惑的瞅著麥嬤嬤,“可是,嬤嬤,主子們的家事兒,咱們不好那什么……”
話沒說完,就被麥嬤嬤眼睛給瞪了回去,高高抬起,卻輕飄飄的往沉香胳膊上也不知蹭沒蹭上那么一下,訓道:“個渾丫頭,說的那叫什么話,嬤嬤什么時候要管主子們如何,再說,家事兒……咱們不就是得管著主子們的家事兒,好替主子分憂不是?你這丫頭……”
麥嬤嬤來了精神,也沒心思感傷了都,只精神抖擻的點著沉香,恨鐵不成鋼道:“說了多少回,要多動腦子,多動腦子……旁人嬤嬤管不著,只咱們倆,可是板上釘釘的爺的人,只一門心思管著也得事兒就成。至于,旁的事兒,你得少說多看多想,就拿這回事兒來說罷,太太跟也成婚多少年了,十來年沒見太太操心爺的死活,如今冷不丁來這么一出,你呀……好好用你那大腦門兒想一想,嬤嬤雖不感肯定,卻有八成把握,太太如此行事,必事出有因,有所圖謀?!敝皇遣恢@圖的是什么,謀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