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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略帶不祥的感覺掠過心間。萊昂直覺地感到，不能讓談話繼續(xù)。

他說：“我今天去了醫(yī)師那里開了一點藥。我希望它們能讓你今晚上睡得安穩(wěn)些。”他從口袋里摸出那盒藥片，放在桌上。

洛倫看著藥，沒有動。

“萊昂，你根本沒明白。”他說，語氣苦澀。“

……有時候我實在是不懂得你：你有過那么多的情人，這種事本該是瞞不過你的，但你似乎從來都沒有過懷疑。”

他突然從床邊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和萊昂正面相對。

“我愛卡羅。并不是出于兄弟的那種愛。”他清晰地說。“我從我青春期開始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的時候起就愛他。——在我自己能夠意識到和確認之前就愛他。”

他的聲音并沒有提高，但是語氣里有一種激烈的東西。像是灰白的炭塊下包藏著的猩紅灼熱的火。萊昂完全被嚇到了。

“……你，的意思是……”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

洛倫平靜地說：“我是說，如果他要我，我決不會有一秒鐘猶豫把自己給他，并且要跪下來感謝天主——哪怕他下一刻就決定讓我的靈魂進入地獄里也一樣。”

萊昂呆呆地看著他。完全是下意識地，他伸手抓住了旁邊的一張椅子，在那上面坐了下來。

“……卡羅知道么？”他低聲說。隨即感到這個問題的可笑。

洛倫向他看來，眼睛里帶著凄涼和慘傷的神情。

“倘若我對卡羅的了解并沒因我的癡心妄想而受到影響的話，我想說他對我也懷有同樣的意愿。我們一直都非常親密……卡羅比我大了十一歲，我從小就習(xí)慣向他袒露自己的所有心思，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只有這件事是唯一的例外。

“但說與不說其實也沒什么分別。因為卡羅決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我們是同一個父親的親兄弟，身體里流著同源的血……我們的社會可以接受同性戀者結(jié)婚，但決不能容忍血親的禁忌被打破*

。卡羅在某些地方是離經(jīng)叛道的，但在那些最基本的觀念上，他始終是一個意大利人。一個佛羅倫薩人。他是作為家族事業(yè)的繼承人長大的，決不會做出任何破壞它的事情，更不要說讓丑聞和刑事罪令我們的整個家族蒙受羞恥……我們兩個人共同屬于的家族。特蘭提諾家族進入意大利時尚工業(yè)的歷史已經(jīng)有一百年，毀壞基業(yè)的事情決不能發(fā)生在我們的家族里，不能由我們?nèi)プ觥！易搴图易宓氖聵I(yè)，是我們生來注定要對之忠誠的東西，是我們血里的本質(zhì)。”

本質(zhì)。好像一百萬年前有人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是弗洛雷？還是柯特？

洛倫說：“卡羅提出和你結(jié)婚的建議就是為了解開我們倆之間的關(guān)系。我們兩個實在太近了，靠自己沒法分開，也沒有人可以走到我們中間。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發(fā)生什么，然后就會暴露一切，無法挽回……因為我們幾乎是生活在聚光燈下的，我們這個行業(yè)里的人早已習(xí)慣了必須把私生活的相當(dāng)部分與外界共享。

“所以在那個時候，看起來像是個很好的安排，卡羅會和你結(jié)婚，而我會從我們共同的家里搬出來自己住。這樣我們兩個都能夠改變舊有的生活模式，拉開距離，或許過了幾年，還會有和其他人戀愛的機會。

“但我們失敗了。我們兩個。其實在種馬會上我就應(yīng)該明白的，這不可能……但人總是心存僥幸。把你拖進這樣的計劃里實在是對你不公平，萊昂，我很抱歉。我想過要阻止這件事，在你們結(jié)婚那天……”

“……你沒來參加民政局的結(jié)婚儀式。”萊昂喃喃地說。這太不尋常了，他想，我那時候就該知道。

“我的臉上受了傷。”洛倫說。“卡羅……咬破了我的嘴唇。因為那天上午我想要留住他……我后悔了，失掉了控制，試圖做任何我能想到的事阻止他出門去簽字……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