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澄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分手了。”傅今松接得很快很干脆,他似乎第一次見她生氣的樣子,眼神很是兇狠。他幫他拿起腿上吃剩的草莓,從口袋里拿出那塊已經洗干凈的鈴蘭手帕為她擦拭,“我不做那樣的事。你覺得我背叛了你,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棠紅。”
“你是鬼迷心竅了。”棠紅忽然笑了笑,平復下情緒,起身對傅今松冷淡地說了一句:“謝謝你的草莓。”
然而傅今松將她拉了回來,跌落在他懷中,透過落地窗的天光將她的淚痕照得分明,淺瞳也成了琥珀。傅今松握緊了她的手腕,看著她的眼睛,想開口說什么卻沒有說,只是舐啃咬著她的耳朵,問她做不做。
棠紅有點賭氣地回答:“不做……”
她羸弱的聲音惹得傅今松發笑,他起身將她壓在沙發上,脫掉了他的長襪與短褲,又松開手腕脫下她的外套,卻見左手的手臂上布滿了細長的深紅到發黑的傷痕,數不清多少道,觸目驚心、深深淺淺,還凝固著血珠。棠紅立刻將手收回胸前握住,低著頭不說話。也許是相隔很久才見面一次,傅今松從前摸過那些痕跡,一道接一道地密集,結成了痂,棠紅先一步開口攔下了,讓他不要問。
傅今松重新洗了手,掰斷碘伏棉棒,坐到棠紅身邊,拉過那只手臂,清理粘在皮膚上的血珠。因為是新的,若有若無的刺痛令棠紅想要縮回手臂,卻被傅今松抓得緊,又說:“工具沒消毒,會感染致死。”
“是嗎?”
“既然痛怎么又要做?”
“會上癮。”
棠紅難過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地傷害自己,總是因為家里的事情,邊哭邊抱著自己用指甲抓破自己的手臂,初中時會用圓規劃傷自己,后來長大了用刀片劃得更痛更深,喜歡看傷口滲出血流下來,會上癮。她的一生渾渾噩噩,想過一千一萬次的死亡,但感受到一點點的愛,她好像又能活下去了。
初中時交往了一個在讀大學的男朋友,他很喜歡她,從北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來見她,送了一條六百塊的項鏈。但她后來提了分手,明明誰都沒有走入社會,對方卻已經談到了結婚、生孩子的課題,棠紅只覺得好普通。
高中時的男朋友也對她很好,從另一個海邊城市來見她,因為她的鞋子被妹妹偷穿壞掉了,他就送了她一雙新鞋子,可他不愿意工作,于是棠紅花著他的錢,又覺得他沒有上進心,和他提了分手。
大學時和一個男生去江南旅游。那天下午見了面,他給她送了一束花,但她沒有那么喜歡他,身材很胖、皮膚很黑,他說他一米七,但她一米五和他走在一起好像只比她高了一點點,于是不管不顧地餓得吃了三碗飯。假期結束后回到學校又提了分手。
以為工作的男人會如她的想象,但更平庸了。
于是遇到傅今松,他符合她的想象,戴眼鏡、不愛說話、滿足她內心深處的欲望,她起先身心交付,但沒有得到回應。她想,這樣的作品剛剛好。
那時,她回到出租屋一邊流淚一邊記下來還沒褪去的感受,他如何親吻她、如何擁抱她、如何說情話;頭頂的燈光、房間的壁紙、裸露的肌膚……他說他是第一次,她還不相信。確實是很生澀的,但是很開心,又快又深,每次都會流下眼淚。
有一次,他問她,你也有要還的眼淚嗎?
她沒有回答,笑了笑就離開了酒店。
后來,傅今松聯系不上棠紅,找到了她租住的地方,敲門沒有人開,于是聯系房東,房東說她退租了。
當初從張檐那里幫她拿回手機,張檐罵他不是男人,故作深沉,又說自己沒有錯,想給她一個家,不想讓她住在那種地方,他很喜歡她。
他將房子租下來,拿到鑰匙開門。他走進去推開生銹玻璃鋼窗,梅雨季后的微風吹進來,吹動白色窗簾與桌上的紙張,他拿起那些寫滿鉛筆字跡的手稿,第一頁第一句她寫道:空氣中常常有雨水的氣息,其實只是潮濕。
他就抬頭看向房子四周,只有面前的這一扇窗,陽光也照不進來。
“有一個男人愛我,但他給我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沒有人會永恒赤誠,社會是什么樣子,大家都會往那里走去,如此過完一生。我只想向遠方走去,不會束縛我的、自由的。我也愛了一個男人,他符合我的想象,但我希望他不愛我,我需要眼淚和痛苦的身心來豐富我的創作。轉眼之間,就是五年,但時間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寫出了我滿意的作品。
“……第三年七月,夏夜的黃昏夢游在林立的樓高間,瘦白的月也一同擱淺在這個世紀的今日,悶熱如河流,彼此溺水中呼吸。我和他見了一面。我脫光衣服躺在床上,落地窗外的傍晚映入眼中,他從后面靠近我,我轉過身親他,讓他猝不及防,密密地吻下去,又將他口得發癢,含在嘴巴里用舌頭打轉,頭發被他緊抓著又按下去,快要喘不過氣……
“直到他談戀愛,我們終止了這段不尋常的關系。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她告訴我,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一起去了東京。太突然了,這個故事不得不停筆,以為不會再有后續了,半年后,得知了他回來的消息,我立刻去見了他……
“在他看見我自殘的傷口后,他緘默了很長時間,只是小心翼翼地為我涂著碘伏,我反而問他為什么分手,問他是否惋惜。他手上的動作不停,沒有回答我。我拿到手機后,他加了我的好友,我第一句話問他什么時候見面,他說傷好的時候。我回答,傷是不會好的,我要現在就見面。于是,后來斷斷續續見了幾次,都沒有做愛,傷口慢慢結痂。我注視著他在紙上畫那些橫線直線,又看他身旁的書架,除了建筑學類的書籍還有諸多日本文學。
“‘以前讀書時看的。’他這樣回答我。我隨手拿起一本《春琴抄》,我讀初中時也看過了,記得是小姐與仆人的故事。我翻了幾頁,發現他在書頁里會用日文標注,又問他,你在日本讀的書? 他‘嗯’了一聲。我又換了另一本書,仍舊是谷崎潤一郎的,翻到里面夾了一頁白紙,用鉛筆寫了「中村さんは神です。」我不由得笑出聲,他放下筆走過來,抽走了我手上的書放回去,我摸著書脊上‘癡、人、之、愛’四個字,他問我在想什么。我回答,你在模仿書里的情感,隱忍地奉她為神圣。
“我至此回去以后,他在我的想象里有一些破滅,我能夠猜到,他為什么會追隨厲小姐去東京,像在完成青春期的一種儀式。我想,他是否有些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