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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沉入一汪漆黑的潭,又輕盈得好似漂浮在空中,觀感盡數遠去,這一副身體久病成疴,許久不曾這般爽利過了。
不知道上下沉淪了多久,仿佛連魂魄都碎裂成了幾片,卻遲遲不肯消散。蕭子昱困頓著掙扎,隱隱看到一抹絢爛的光團,還沒等反應過來,便像深眠驚夢般猛地睜開了眼睛。
“愛的魔力轉圈圈,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
“老板喝香檳還是威士忌?”
“快快,切歌了,下一首我的!”
陌生而嘈雜的環境。
蕭子昱瞇起眼睛,先前看到的光團沒有消失,五顏六色打在人臉上,顯出一種浪/蕩的頹靡,就是在元宵燈會上也不曾見過如此豐富的色彩。
不僅如此,眼前人形扭動,甚至有人衣衫半褪,狀若瘋癲地圍著根柱子搖頭擺尾。
他試著按了按胸口,并沒有憋悶的感覺,反而是困擾多年的痛癥消失了,蕭子昱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腦海里只剩大殿燃燒時的熊熊烈火……他應該是死了才對。
這是哪里?
蕭子昱自知不是善人,想必死后去不了極樂世界,那他……下地獄了?
還沒等他從驚疑中回過神,側邊先伸來一只肥膩短粗的手掌,攬住他的腰就要往懷里帶。
蕭子昱大驚,他在梨園練了十幾年的功夫,本能的反應已經刻進了骨子里,當即捏住那只手腕一折,使出一招四兩撥千斤,身若無骨般從那人手底鉆出,將他整只臂膀擰到了身后。
那人發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嚎:“怎么回事!孟樂羽?!”
被點到名的人也活像見了鬼,蕭子昱五歲就被診斷出自閉癥,從小癡癡傻傻任人揉捏,孟家養了他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招功夫?
孟樂羽急忙沖上前將人拉開,不明白那樣一截細瘦嶙峋的腕子哪來的這么大力氣。
“蕭子昱,你瘋了?”他喝斥慣了,把人拽到一邊,“黃老板只是和你玩玩,你發什么神經!”
往常他這樣吼人,蕭子昱一定會被嚇住,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雙向來昏沉混沌的眸子里竟然慢慢盈滿了神采。
清潤的瞳仁兒輕動,眼底黑白分明,蕭子昱開口,聲音透著一股傲然的矜貴,“你是誰?”
像是被人伺候慣了,那平靜冷然已經刻進了骨子里。
孟樂羽第一次聽到他這個便宜弟弟說話,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為了撈個男一號的資源,好不容易才把黃老板約出來,得知對方喜歡清俊美人,特地把蕭子昱拉出來作樂。沒想到對方突然發瘋,搞砸了自己的一出好戲。
“我是誰?我是你哥!”孟樂羽指著他鼻子大罵,“我們家養你這么多年,你裝瘋裝傻不說,還想當白眼狼反咬一口?”
“蕭子昱你給我聽好,今天不讓黃老板盡興,看誰還敢收留你!”
蕭子昱眉心微擰,面前這人知曉他的名字,他卻渾然不認識對方。還有那個黃老板,明顯是衣冠禽獸之徒,孟樂羽若真是自己的家人,能把自己推出去?
他沒搞清楚當前的狀況,先把每個人說的字囫圇記下。桌面黑亮反光,蕭子昱看到自己的容貌并沒有發生變化,眼下也不想多與對方耽擱,徑直站起身來,打算先離開這個是非窩。
見他要走,翻倒在沙發上□□的黃老板死豬打挺一般坐起來,面色陰沉:“打了人就想走?你今天不給我好好賠罪,這蘭苑坊的門你都出不去。”
他捂著酸痛的手臂,毫不掩飾眼中的暴怒和貪婪。明明孟樂羽那個小明星跟他說好的,蕭子昱就是個有自閉癥的小傻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被他玩了肯定也不會吭氣。
他肖想了好幾天,到嘴的鴨子卻飛了。
蕭子昱鳳眸微冷,并沒把他的話放在眼里,然而剛站起身,就被幾個黑衣黑褲的人攔住去路。
在大梁朝,就算是太子袁珩,也困不住他。
他輕呼一口氣,捏緊的拳頭透著薄紅,還沒揮起,先被路過的人搡了一把。
“我是這兒的經理,您叫我小張就行,二少在樓上包廂,您放心,今晚絕對沒過量。”
推他的人也是一身黑色制衣,言語間像是個管事。后面跟著的那個卻寬肩窄腰,身條利落,在一片霓虹里投下陰影,還沒看見臉先感到一陣烏沉沉的壓迫。
蕭子昱如一柄薄刃立在路中間,面若冰霜,長發發梢微卷,絲毫沒有讓路的覺悟。他平靜抬頭與之對視,卻在看清對方的那瞬渾身一震!
雖然削短了頭發,去了袞袍,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孔卻不可能認錯。蕭子昱到死都會記得那雙如鷹般凌厲的眼睛,微凸的鼻梁有幾節骨骼他都一厘厘摸過。
是袁珩。
他死后在這個不知何處地方,看到了前生所有的旖旎和夢魘。
蕭子昱悄然失態,死后還能見到袁珩,他怕是真的入了地獄罷。
第2章
“先生,走廊里不能停留的。”
張經理手心發汗,這才看到黃老板也在這里,現場的主顧他是一個都惹不起。
朝陽文化的黃威是這里的常客,旗下的明星藝人也經常來這里聚會。身后這位袁先生更不用說了,整條酒吧街都是他開發的項目,現在人家來找喝醉的弟弟,張經理在他面前氣勢就矮了一頭。
蕭子昱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袁珩見到他沒有反常的情態,只能說明兩種可能,一是這人只碰巧長了張和太子殿下相同的臉,二是……袁賊在裝模作樣。
上輩子袁珩的狠辣孤絕他是見識過的,就算是真的下了地獄,狀況不明之時暴露自己的身份太過莽撞。蕭子昱決定不與人發生沖突,主動退讓到一邊:“抱歉。”
張經理見他態度良好,內心稍稍松氣,但同時也替他捏了一把汗。看這架勢,肯定是黃老板又要逼迫人家做什么,這孩子他沒見過,估計是個不出名的小網紅,當眾跟大老板翻臉,估計今晚不會好過了。
他沒忘了自己的身份,擠出訕笑:“沒事就好,大家一個場子玩,別傷了和氣……袁總走這邊,二少知道您來,一瓶烈的都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