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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母親死后,他從不相信人,即使是個小丫頭,司桓肅也不會放松警惕。
因為手疼,想睡覺,就跟自己吵架,惹來了狼之后,又會內疚得可憐兮兮,好久都不敢說話。
他只不過說了一句關于自己會對付顧孟慶的話,她當即發了脾氣,就仿佛如那面對強勢天敵的憤怒幼獸,豎起全身皮毛攻擊!
但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說要丟下‘生病’的自己,轉身跑走。
沒過一刻鐘又跑回來,竟自己壓在自己身上,膽子十分大,敢扇自己巴掌,自稱姑奶奶和祖宗。
一邊下手打人,被打的都沒說話,打人的嚎啕大哭,眼淚哭得掉在自己臉上。
叫司桓肅太陽穴直跳。
他當時分神想了下,如果顧運知道自己到了清河郡對如何利用她,又會如何。
會找他對質?會哭?還是會沖上來打人?
之后他知道了。
什么都沒有。
他讓人給她戴上小金冠,讓她去見人,讓人誤會她與自己定親。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女子,恐怕都會恨不得殺了自己。
司桓肅不會改變自己的計劃,他自如地按照計劃情事,一切都與他計劃中的一樣。
唯獨猜錯了顧運的反應。
她沒有叉腰罵人,沒有哭著虛張聲勢,更沒打人。
她甚至對自己抿了一下臉頰,好像笑了一下。
只是那次從她眼中他看不見任何情緒。
她自己抬起手,把發髻上的蓮花金冠拆開,一頭烏黑長發一下散了下來,垂在身前,臉蛋尖尖的,眼睛浸著潤潤的光暈,這一次很規矩,很像個大家閨秀,將金冠遞給了自己。
說了一句,很久很久之后,自己都忘不了的話。
那日顧運的聲音很軟綿也很清脆。
她說:“還給你吧,我可不能戴你的,日后我長大了,想戴了,自然會有人給我戴,但不會是今日這般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戴了個什么玩意,還怪無趣的?!?
他皺眉很久,弄不清楚自己心里為何有一股道不明的心緒。
后來,他將那頂蓮花金冠收進盒子里,與母親留給他的那些舊物放在了一起。
第三十九章
顧孟慶一行馬車還在路上走, 就先打發了個下人,騎馬過去張府,送上拜帖。
及至翌日一早, 馬車才嘎吱嘎吱駛進江陽城。
顧孟慶自然先去前頭拜會張世正。
內院里, 顧泰陪著她師娘岑氏出來院子,就見顧運被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走進來, 伴隨著一串兒清脆銀鈴似的笑聲。
一見到岑氏她們, 顧運立馬揚起來笑臉, 飛快往前幾步, 屈膝就先跪下, 給老太太磕了個頭, 張嘴就說:“顧家小九給師母您請安,師母可還與我小時候見時一模一樣呢,康健又硬朗,您可忘了小九不曾?”
岑氏快七十的人了, 滿頭的銀絲梳得一絲不茍, 圓盤臉型,相貌氣質都非常溫柔祥和。
她最愛這樣活潑伶俐的孩子,一時忙叫人把顧運拉了起來。
嘴里道:“哎喲喲, 哪里能忘!快起來, 別跪壞了你, 好孩子, 怎么講起這些虛禮來。起來我看看, 有多年沒見小九兒了, 竟長得這樣出挑了, 今年多大了?”
“師母,我今年十四歲啦?!鳖欉\起來后, 就伴在岑氏另一邊,扶著人,一起往屋子走去。
顧運因自小親近她長姐,從前也是跟著顧泰喊張世正老師的,而今她還是落落大方,未曾有分局促,依然隨著顧泰這樣叫老師師母。
“好好好,既然來了,可要多住些時日,陪陪我這老婆子。”
顧運嘻嘻笑地歪膩:“師母既然說了,那我就真賴這里了,后面再不許嫌棄我煩人淘氣的?!?
岑氏摸摸她的臉蛋,“真是個促狹丫頭,老身巴不得將你留在這,做我嫡親的孫女得了。”
旁邊丫鬟婆子聽了都跟著一陣笑。
進得屋子,顧運四處望了望,方問:“怎么不見姐姐們?”
她這說的是張家孫女們。
岑氏笑呵呵說:“今日不巧了,前幾日陳夫人就下了帖子,把你兩個姐姐接過去玩了?!?
“哪個陳家?”顧運仰著臉蛋問。
一旁顧泰替著回答:“就是你想的那個,在御史臺當御史大夫的那位陳老府上,你也認得他家幾位姑娘的,小時都在一起玩過幾年,現因他家二老爺調任到江陽任職,年前他們二房就都過來了?!?
岑氏看顧運鼓了鼓臉頰,笑道:“小九兒怎么這幅表情,可是與他們家孩子鬧過別扭不曾?”
顧泰輕笑一聲,“可不是正叫師母說著了,都已經是前兩年的事了,那會兒阿拙才十一二歲,陳家有個孫子與阿拙一般大年紀,有些淘氣,那日去他們家玩,人家孩子捉了幾只蟲子往阿拙身上扔,哪想阿拙也更是個頑皮的,并不怕那些東西,反而把那蟲子捏住,沖過去將蟲子一股腦塞進人家小少爺衣裳里,生生把人給嚇哭了,后來祖母訓斥了她。此后阿拙就不理人家了,我們聽了都笑。”
顧運就是不愿意慣熊孩子,當時還把人踢了幾腳,那小胖子大概是被家里溺愛過頭,只怕家里丫頭下人日常都由著他的,霸道慣了,以為誰都不會還手,一朝被顧運制住反打,竟嚇得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