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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 這兩人的確有著完全相同的外貌。
黑衣男被火海吞噬后, 火海里飛出一只巨鳥, 那巨鳥的形態似曾相識,秦游皺著眉冥思苦想一番,腦內閃電般浮現出樓內大部分壁畫的內容——那巨鳥竟然與其中的飛鳥圖騰極為相似。
可那巨鳥卻被昨日模樣奇怪的時穆撕碎吞了。
秦游回想起那一幕, 滿腦子都是時穆嘴角沾血含笑的猙獰模樣,他什么血腥場景沒見過, 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而轉念一想,吞了那巨鳥的碎尸之后,時穆對自己的好感度頓時就登頂了。
如果黑衣男就是那只從火海中飛出的巨鳥,而他又和時穆擁有如出一轍的面孔.....
沈清曾經說過,依靠神鳥的心臟活下來的時穆,曾不擇手段地穩固自己的魂魄。
難道自己一開始并未想錯,時穆和黑衣男是同一個人,只是準確來說,黑衣男是時穆的一部分?
少關于這一件事,似乎終于有寫撥云見日的征兆,正在此時,有人推門進來,正是換了一身較為輕便,卻依然奪目的紅衣的時穆。
他的臉色似乎沒那么蒼白了,雙唇也微微帶了點血色,只是雙瞳呈現出不似人的紅褐色,眼神卻也如同融化了的冰雪一般柔和。
時穆先是朝著半裸著上身,手里捧著喜帖打量著自己的秦游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然后將手里的湯碗遞進秦游手里,拉人到一旁的桌前坐下了。
“嘗嘗。”他對之前發生的一切閉口不談,溫聲道。
秦游莫名其妙,喜帖還拽在手里,隨手塞進了口袋里。他瞥了一眼那碗湯,不像是牛頭廚子的手筆,然而畢竟是通天樓出品,饒是香味全都鉆進了鼻腔里,也勾不起他半點興趣。
然而他不喝,時穆就這么看著他,眼神說不上柔情蜜意,反而讓人慎得慌,于是秦游硬著頭皮舀了一勺,然而剛入嘴就被燙得一顫,手一抖,冒著熱氣的湯汁眼看就要灑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還好一旁的時穆反應超乎常人,湯汁全都被他迅速伸出的掌心接住,頓時那片蒼白的皮膚就被燙出了紅印。
人的口腔都不能接受的溫度,皮膚更是夠嗆,秦游把勺子擱進碗里,下意識去掰開對方若無其事縮回的手掌,卻發覺入手的溫度頗高,幾乎到了普通人發高燒的程度。
然而時穆卻面色如常,只是看上去有些懊惱,手里又只是燙出了紅印沒有起泡,他反而將秦游掙開,匆匆擦干了手去查看后者的舌頭有沒有被燙傷。
秦游莫名想起昨晚的時候,對方的體溫就已經呈現出不同尋常的高度,尤其是體內更是要將他燙化一般,不由得耳根有些發熱。
又想起對方長出翅膀的一幕,秦游好似做了什么違背自然規律的事情一般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然而時穆卻只是憐惜地吻了吻他并沒有燙出毛病的舌尖,然后拿起湯勺,細細的吹了好一陣,才一手在下面托著一手喂到秦游嘴邊。
秦游還沒反應過來就把湯汁咽了下去,唇齒間殘留的是濃郁的鮮香味,只是鹽放少了,口味有些淡,但已經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嘗到的第一口美味了。
“好吃嗎?”時穆又舀了一勺,一邊緩緩地吹著氣,一邊問道。
然而秦游的別扭已經長進了骨子里,無論有意無意,無論任何對象,后知后覺的嫌棄一個男人給另一個男人喂湯實屬扭捏作態,他念及對方剛才不假思索地幫自己挨了燙,給面子地才點了點頭。
時穆再度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他這次地笑容熟練了許多:
“那中午我給你做紅燒牛肉,你以前最愛吃。”
以前?
這湯是時穆親手煲的——這個事實已經不是最讓秦游驚訝的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下一句中的兩個字吸引過去。
時穆的下一勺湯并沒有成功地喂進秦游嘴里,后者臉色冷淡,眼神帶有審視的凝視過來,:
“我們以前認識?”
這句話帶有著陌生的逼問語氣,讓時穆的心臟猛地痛了一下,然后干脆地點了點頭:
“我們曾是戀人。”
——時穆就是那個為了活下去,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人的幸存者。
沈清的這番話再度在秦游耳邊響起。
反應過來時候,他已經將眼前握著湯勺的手推開,腦內迅速地閃過幾個念頭,殊不知這一反應讓時穆也冷了臉色,壓抑著內心的怒意和幽怨,語氣平常地問了一句:
“覓羅給你說了什么?”
覓羅?
秦游未加思索,就斷定時穆口中的覓羅就是附身在沈清身上的怪物的真名。
他下意識地不愿坦言,但很快意識到自己已經作出決定,勢必要站在時穆這邊,如果此時不坦誠以待,說不定終究會落入前后兩難的境地。
“她說,你曾經親手殺了你的愛人,為了活下去。”
于是秦游直截了當的講這句尖銳的話說出口,沒有半點潤色。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以為這句話只不過是覓羅為了挑撥離間而編造來詆毀時穆的謊言。
出乎意料的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時穆指尖一顫,湯勺徑自掉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一聲,雖然僥幸沒有摔碎,卻四處飛濺,沾濕了他的衣擺,江那一整片地毯浸染成烏黑的色彩。
時穆臉色慘白,宛如被扔進冰窖里瀕死的人,他的眼神空洞,半晌之后才艱難地聚焦回秦游臉上,最終凝結成難以言喻的痛苦。
.......
秦游見他反應如此大,更加傷人的話都已經到了喉頭,比如“我是替身么?我是下一個犧牲品?”但觸及那仿佛一觸即碎,脆弱到不可思議的眼神后,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概過了半分鐘,他才聽見一句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既沙啞又凄慘的聲音從空氣中響起:
“…...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