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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聞收拾好,抱著二癡和綠竹紅梅一道去了謝玄燁平日里住著的滿月院,上了二層閣樓時,她才發現。
西山的晚霞如火一樣在燒。
已是酉時了。
她站在閣樓東側一角,往那片郁郁蔥蔥的竹林望著,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了,哥哥怎么還不來。她在心里想著,隱隱覺得不安。
這個時辰的日光暗下的格外快,謝如聞怔會兒神的功夫,日光已隱沒西山,全然不見,只剩二層閣樓上明亮的燭火來回搖晃。
謝如聞:“綠竹,你去拉響銅鈴,催一催他。”
綠竹‘誒’了聲,知道她等的急,一溜煙的下了閣樓往那片竹林去了。
往日里,攬月苑這邊拉響銅鈴,只要謝玄燁書房里有人,一刻鐘后,無念就會出現在這里,而這會兒,銅鈴拉響已半個時辰。
也不見個人影。
燈架上的燭火將謝如聞的臉龐映亮,少女興奮的眉眼逐漸變得落寞,再到燥意染上眉眼。紅梅見到她這副神色。
打心眼里害怕。
躲得遠遠的。
只綠竹在一旁說著:“十五娘別急,許是公子有事處理,書房內沒人在呢。”
謝如聞不吭聲,漆黑的眸子只直直的望著已被燭火映成一片的竹林。閣樓上的靜謐襯的夜間的風格外的狂肆。
好幾次,謝如聞都以為哥哥從地道里走出來了。可她等了會兒,就再沒了動靜,直到夜色深重,她身上被風吹得有些冷。
謝如聞打了個顫,回身對綠竹道:“走吧,我困了。”往日里她都歇下的早,謝玄燁一直是知道的。
她這邊回了上弦院,剛坐在榻上,景山在院中求見,手中還端了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面,謝如聞讓他進了屋,景山將面碗放在小幾上,用手告訴她:生辰得吃長壽面。
謝如聞看了他一眼:“我吃過了。”她扯了謊,景山的神色有幾分落寞,又給她指了指湯面,神色嚴肅的給她比劃:必須吃。
謝如聞:“……”
關于景山給她做長壽面這件事,這些年一直都是有的,而且,景山還總是說錯她的生辰,她今歲明明剛十五。
景山卻不止一次說她十六了。
這些年,她雖未問過,卻能感覺到,景山對她特別親,跟其他人的親近不同,景山總讓她覺得,他們才該是一樣的人。
謝如聞看著他的眼睛,便不忍再說不吃,讓綠竹給她端過來,當著景山的面挑了幾根面給吃了,吃完還‘吶’一聲,給景山看。
這邊,謝玄燁回到書房已是亥時五刻,他一眼就瞧見了謝如聞給他留在書案上的書信,他俯身拿起,打開了紙頁。
上面是謝如聞慣用的清麗小楷:哥哥,我先回攬月苑了,往年這個時節山中的羊肚菌都長出來了,我回去采些讓吳娘給燒上。
你早些來,不要耽擱用飯了。
謝玄燁看完書信,抬步就要往博古書架后走,浮生上前扶住他:“公子,無念去請大夫了,先讓大夫上了藥再去找十五娘罷。”
謝玄燁輪廓分明的臉龐在燭火下顯出幾分清瘦,薄潤的唇泛白,沒有一絲血色,他吩咐浮生:“你先去走一趟,別讓她擔心。”
浮生應是。
臨近子時,浮生來到上弦院,和綠竹在院中說話,謝如聞這種沾了枕頭就入睡的人,根本沒睡下,她身上只著了件中衣就下了榻。
在窗邊聽著。
浮生剛說完,謝如聞就瞧見上弦院門前走進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他嗓音有些暗啞,在院中喚她:“阿聞。”
第11章
謝如聞這一晚上心中都跟堵了石塊似的,很不舒服,她躺在榻上想了無數種謝玄燁未來別苑的可能,若他忙完事情把她的生辰給忘了。
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若他真的有事耽擱了,誠心道歉的話,晾他幾日也不是不可以原諒。最后,她又覺得,哥哥對她的允諾,一向準時。
定是發生了什么事。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的刺殺和柳居彥對她說過的話,那些北朝人一心想要殺了哥哥,是不是他出事了?
然而,此刻她纖薄的身影站在窗牖前瞧著月光下謝玄燁頎長的身影,心里頓時不堵悶了,聽到謝玄燁喚她。
她上前一步,抬手打開支摘窗,用木杵支上,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澄亮如星,她看著謝玄燁,輕聲道:“哥哥。”
謝玄燁抬步上前,在她窗邊停下,屋內只有一豆羸弱的燭火,極為暗淡,謝玄燁垂眸看著她:“還未至子時,穿上外衣,把天燈放了。”
他的嗓音溫和,雖有幾分暗啞,卻沉穩平靜,讓人心中踏實,謝如聞垂眸默了會兒,對他點頭:“哥哥等我一會兒。”她合上窗,進了里間。
待謝如聞從屋內走出來時,謝玄燁手中多了一盞天燈,他抬手將火折子遞給她,和往年她生辰時一樣,謝玄燁提著天燈,她來點燈。
謝如聞默默接過,唇瓣抿的緊緊的,也不吭聲,因著夜間起了風,她用手擋在火折子前將天燈點亮,見謝玄燁的目光在她身上,開口提醒他:“可以了。”
謝玄燁冷白指節松開,碩大的天燈徐徐而上,剛好子時,月影西斜,攬月苑里格外的安靜,只時不時傳來幾聲蟲鳴。
本是該放滿整個攬月苑上空的天燈,如今只這一盞,顯得有些孤零零的,謝如聞抬眸望著,直到天燈變成那一丁點大的暗光。
不等謝玄燁開口,她許愿道:“愿明年生辰可以離開這里,游蕩山河,自由自在。”語氣平靜,卻陰陽怪氣。
一旁的人都知道她是在說給誰聽。
都垂眸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