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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秋卻沒把雪濃交到他手上,冷道,“讓開。”
溫子麟道,“春寒水涼,首輔大人何必見外,三小姐也是學生的姐姐,還是讓學生送姐姐上岸,也好過在水中拖累了您。”
他甚至露出了笑臉,眼看著對面沈宴秋越來越慘白的臉孔,他知道他在水里堅持不了多久。
沈宴秋瞇眸道,“你在水里做了手腳?”
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前頭也有姑娘們坐船來,都沒事,不可能那么巧,到他們就翻船了。
溫子麟臉是笑的,眼底是煞意,他沒那么多廢話和這個老東西說,眼下是最好的時機,再由著他拖延一段時間,岸上就要有人來了。
溫子麟朝他懷里的雪濃伸手,意欲明搶。
沈宴秋腿上一陣陣疼的抽搐,眼看著他要搶人,直接用胳膊去擋,不想他摸出一把匕首,徑自扎進他的胳膊里。
沈宴秋疼的脫力。
“首輔大人,您就好生在這河里喂魚吧,姐姐的余生交給我照顧,你可以瞑目了。”
溫子麟搶過雪濃,將他猛地推進水底。
沈宴秋慢慢往水下沉,他的胳膊很疼,腿更疼,他幾乎已經沒什么力氣再往上游,等待著他的確實是在水里喂魚,可他看著雪濃被溫子麟抱走,她落水時被船撞到了腦袋,她醒來以后,興許就會想起從前,以及她曾被溫子麟輕薄的不堪過往,只要上岸了,所有人都看得到是溫子麟救了她,她除了嫁給溫子麟,別無他法。
沈宴秋艱難拔出胳膊上的匕首,胳膊上的巨疼,蓋過了腿上的刺疼,他有力氣游上水面。
溫子麟帶著一個人,游慢了不少,一心想盡快上岸,根本沒留意身后沈宴秋已經追上來了,沈宴秋曾在應天府求學,應天府轄域水泊眾多,他年少時,每到夏至,常和好友下水,也習得一身水性,最擅水中憋氣,他朝溫子麟游近,趁他無所覺,拿起匕首便朝他身后捅了一刀。
溫子麟不想身后遭襲,正疼的往下墜,后背上又挨了一刀,兩刀下去,他就再沒了氣力,等到第三刀,他已經抱不住雪濃,被一把扯進水里,眼睜睜看著沈宴秋把雪濃緊緊抱在懷里,再帶人往岸上游去。
溫子麟想朝雪濃伸手,可發覺自己的身體慢慢沉入水底,他張口想喚她,吐出的卻是水泡,水從四面八方涌進他的七竅,窒息前,他的腦海里還閃現著雪濃對他盈盈一笑,叫他子麟的溫柔模樣,可惜他沒爭過沈宴秋。
沈宴秋游近河岸,已有不少人圍到岸邊,瞧見他帶著昏迷的雪濃上岸,紛紛圍上前,沈宴秋將雪濃整個兒抱在懷里,不露一絲身段,沖那些公子道,“你們散遠。”
公子們都懂規矩,各自避著眼。
沈宴秋已筋疲力盡,不需他多言,有婢女上前,從他懷里接過雪濃,把帶來的斗篷給雪濃披上,再半扶半抱著送上小轎。
沈宴秋也被人攙扶上轎子,有人好奇問道,“咦,溫公子不是說來救人嗎?他人哪兒去了?”
沈宴秋回過頭對他問道,“哪個溫公子?”
那人便解釋說是宣平侯府的公子。
沈宴秋盡管臉色煞白,依然笑道,“許是跑錯地方了吧。”
他說罷就坐上轎子,兩頂轎子被抬走,不知道的只說雪濃被沈宴秋從水里救起來,這要換個非親非故的,得結成親事,知道的則告訴他們,雪濃并非沈家姑娘,而是抱養的,沈宴秋早就放出話來,要娶她,這下都議論紛紛,只留一眾人唏噓艷羨。
至于溫子麟,也沒多少人關心,溫云珠在延平侯府找了一圈,也沒找見溫子麟,先時以為他走了,等回府,卻沒見他回來,被周氏問起,才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全跟周氏說了。
周氏自是心慌意亂,等晚間溫德毓從外面吃酒回來,便拉著溫德毓去延平侯府,找他們要兒子。
延平侯府自是解釋說沒見著溫子麟,但兩夫婦愣是要搜找,把整個侯府都翻遍了,也沒找見溫子麟的身影,當下兩人都驚恐萬分,又使了小廝去京中各處找尋溫子麟,尤其是溫子麟常去的地方,都不能放過,就連國子監也派了人去問,也沒找到溫子麟。
溫子麟就仿佛是人間蒸發了。
這可是溫家最重視的嫡子。
溫德毓和周氏心揪難安了兩日,延平侯府那邊傳來話,說府中船娘發現了溫子麟,他死在后園子的那條河水里,尸體都泡發了。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兩夫婦悲痛至極,就把延平侯府告上了官府,說起坑害自己兒子的性命,兩家鬧得不可開交。
這廂沈家卻也有事,雪濃被救回以后,醒來記起了前塵往事。
第四十五章
雪濃落水后就陷入昏迷, 彼時沈家都沉浸在忐忑中,就是沈云香也沒怎么吵鬧,私下里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了解清楚, 知曉雪濃是養著給沈宴秋做夫人的, 雖有不樂意的, 可這是大房的事兒, 她就是嚷著說不好,沈宴秋喜歡, 也不會理會她的吵鬧。
雪濃昏迷以后, 就被安頓回大房的內院里, 大夫有說她這幾日就會醒。
沈宴秋一得空,便坐在床邊,念一些醒神明心的道經。
云氏也每日過來看望,家里也是她在管著, 倒不擔心會亂。
正是下雨天,云氏過來后,幫著沈宴秋將肩膀傷口換了藥,兩人才到雪濃房里,聽金雀說,雪濃夜里翻了身,怕是今日就能醒過來。
云氏便說, “現今都知道你要娶殊玉,這婚事得先定,等三月你們就把婚事辦了,也免得夜長夢多。”
沈宴秋沉思須臾, 尚未點頭答應,就見床上雪濃幽幽睜了眼。
云氏一看見她睜眼, 高興壞了,忙上前道,“好孩子,你可醒了,叫我和你二哥哥擔心的不得了。”
說著要扶她坐起來,若是往常,雪濃定會嬌懶的由著她扶自己,可此刻她眼底帶著驚愕和恐懼,躲閉著云氏的觸碰,只往床角去藏。
云氏一訕,回頭瞧沈宴秋,沈宴秋抿緊薄唇,轉步出去了。
云氏端詳著雪濃的神態,她斟酌著話道,“殊玉,你是不是記起事兒了?”
她見雪濃撲閃著眼睫,心想是壞了,這孩子恐怕真把以前的事情給記起來了,雪濃失憶前發生過什么,她自然不得而知,但從雪濃的表情也瞧得出,雪濃很怕沈宴秋。
去年八月份,沈宴秋把雪濃帶回府,那時雪濃也是渾身濕透,而且她身上那些斑痕太過明顯,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猜出是怎么了。
那會兒云氏還想著,他們是你情我愿的,現下看來,別是沈宴秋強迫了人家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