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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襄性子不安多躁,唐突了姑娘實在不該,在下替他為你賠個不是。”
“實在抱歉。”
待作輯起身,楊靈籟正能與他對視,清晰分辨出那毫無波動的眼神,她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古板,確實端方,也確實不為所動。
心中嗤笑一陣,只道原來這般人物活的也不快活,雅正守禮的不知是他的心,還是從世的教導,禮教之下的束縛感從這人身上像是畫卷得以鋪卷。
呂獻之只是將她當做普通了過路行人,也不探究那帷帽之后到底是何容貌,惦記著水戲開場想盡快回舟,因此眼神中突然多了幾絲期待。
他表現得越是急切擺脫,楊靈籟就越發不讓人如意,
無端被罵獻媚,這個鍋她不背,從始至終她都沒想過用容貌取勝。
“公子是耳聾昏聵嗎?”
湖面微風扶略,紗布略微揚起,也叫呂獻之不小心瞧見了那上勾的唇角,并非歡快,而是嘲弄。
“若非昏聵,怎不知自己隨意云云。”
“今日小女游走至此,想尋一方小舟賞景,奈何有昏人無禮,竟被戴獻媚高帽,小女一未與公子搭話,二未出言不遜,三未掀開帷帽,不知何處逾越,仆人無禮也就罷了,怎的主仆竟狼狽為奸,也叫人大開眼界。”
本想應付而過的人怔了怔,緊跟而來的話更叫他生出幾分探究。
“姑娘是嫌在下不夠誠心?”
呂獻之細一琢磨便回過味來,有些哭笑不得。他還是第一次被這般要求,人前總是循禮不亂,可今日心情煩悶,便多了幾分不耐,主動打擾是她,本是兩相抵消,這是得寸進尺?
好一個有脾性的姑娘。
“出游被擾,難道不該得到償還?”楊靈籟靜靜看了他片刻,又截然揚聲道,“還是公子舍不得讓步。”
“你莫要為難我家公子,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身旁的屠襄氣的腳尖碾地,急著幫腔,卻收獲了公子并不認同的眼神。
“公子這侍衛還真護主。”她說這話時,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促狹至極,哪里是贊賞,分明就是鄙夷。
被懟的屠襄窘得頭也不敢抬,兩耳發燒,想反駁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忽的號角響起,是水戲要開場了。
呂獻之略微遲疑了一瞬,轉而妥協。
“姑娘對水戲一片赤城真心,卻是被在下耽誤,此舟可共乘,因視角狹窄,小舟會再前行一段距離,不知姑娘是否暈船?”
“公子既已邀約,誠心不拒,此番一事便算也過了。”
嬌俏的聲線不帶任何猶豫,明著無奈施舍,潛在又透著些許得意。
一向面無情緒的呂獻之也不得不抽了抽嘴角,卻也心下稍安,這姑娘還真能言善辯,一場游船斗嘴,叫人心疲力竭。
全程目瞪口呆的婢女和侍衛像木頭一般一步一步跟上了小舟。
姑娘,她真的膽子太大了!
公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楊靈籟第一次解鎖此般小舟,沒什么救生措施,也不知安全不安全,前顧后看許久,才安安穩穩的跪坐在其中的席位上。
簡陋的小桌上擺著品相不怎么好的瓷杯,杯中有茶,她湊近些許僅聞了聞,便知品相不怎么好,可對面之人卻毫不顧忌,端杯直飲,瞧著對岸熙熙攘攘,似是入迷。
從此方望去,也確可見寬臺高樓臨池拔地而起,一池碧水蕩出無限風姿。
真不像世家貴胄子弟,倒像個純純的讀書人。
就這般相對無言,又過了好一陣,綿長的號角再次從西岸吹到北岸,成群的小龍船牽引著大龍船到水殿前,船上雕梁畫棟,模糊分辨可見船頭站著一人正揮舞著手中旗幟,此人該是這場水戲的總指揮。
而小舟也隨著駛離了岸邊,楊靈籟有些慌張的把住后側舟身,待眼見著船速保持平穩,才將心放回,她雖愛富貴迷人,卻也想保住小命,也不知這人怎么選的,小舟簡陋竟也忍。
呂獻之略有所覺一股怨氣,還不等他想明白如何,便見對面姑娘不見凝滯地摘下了頭頂帷帽。
只瞧著烏發疊鬢垂落肩后,杏臉桃腮,淺淡春水之間,嬌柔柳腰,真似海棠醉日,竟是一位容顏迤邐的姑娘。
本一心瞪人的屠襄險些摔掉手中劍鞘,完全未想到這粗俗無禮的姑娘也生得如此好看,雖比不得上京城有名好看的女郎,卻也不墜幾分,甚至那上俏的眼尾叫人覺得一眼難忘。
不知為何,呂獻之竟不覺驚訝,只道那大膽至極的言談舉止與這般長相相得益彰。
那隨行的婢女瞧著面色驚恐,想傾身去取帷帽重新為人帶上,卻又陡然收回雙手,立直在一側,繃直的身姿便知心中忐忑。
“公子這般看…是覺得小女生得尚可?”
楊靈籟冷冷地摔出了這句話,仔細聽便能發覺那一絲夾雜的質問為難。
本閑適品茶的人猛咳了一聲,默了一下,乖乖答道。
“姑娘過謙了。”
氣氛僵持,遠處岸邊的喧鬧還在持續,可一舟的人都覺得有些發冷。
第3章 心上人
待舟立靜,已能清晰瞧見對岸動靜。
有人倚在欄桿上賞景話語,有年輕夫婦在彩棚內與身旁小兒嬉戲,有貨郎推車大聲叫賣,手執紙鳶之人隨處可見,個個面上都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