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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下手,是下豎!”
只聽哐當一聲,一個木盆掉在地上。
在柳無依和葉流觴驚愕的目光中,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從酒肆的一側門后走了出來,腰間掛著一把劍。
柳無依的淚凝在了眼眶中,臉上還帶著悲色,但心頭已經激動的差點叫出來。
真的出現了,游俠!
這位游俠大哥走出來并不說話,而是站在了離她們桌子不遠處抱手站定,冷著臉,不知情緒。
“這……這是,老板娘?”柳無依故作惶恐。
葉流觴也十分自然的擋在柳無依身前:“你是什么人?”
“別緊張,他不會做什么的,只是方才你說你的父母被草原人擄走,小妹還被下豎?”老板娘低聲問。
“嗚嗚……對。”
“豈有此理,真是禽獸不如。”老板娘惡狠狠的說完,對一旁站著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走了過來,腰間的長劍隨著步伐明晃晃的,散發出讓人膽寒的寒氣。
葉流觴心里頭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把柳無依抱緊了。
“你們說草原人殘害了你們的親人,但是我猜這個親人不是你們罷?”男人抱著手,視線落在葉流觴和柳無依交迭的手上。姑娘的手雖然略顯粗糙,符合普通農戶的特征,但指節內側細微的繭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干農活是不會在這種地方形成繭子的,只有常年手握冷兵器才會形成這樣的繭子,也就是說兩姐妹并不是農戶。
葉流觴詫異,下意識捏住了手指,她忘了這一茬,但腦子也轉的飛快,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嗯,這位大哥說的不錯,我們姊妹的確不是被欺辱的當事人。”
“那你們所言……”
“確如所言那般,我們姊妹乃龜茲人,自小習武,有幾下功夫,一月前我們姊妹途徑樓蘭的時候正巧遇到了方才口中說的逃難一家,親眼所見歹人如何行兇,我們雙拳難敵四手,只能護送姊妹兩人逃到樓蘭謀生,但歹人賊心不死依舊守在城外,意欲尋機會報復,我們氣不過,只能過來拜托各位樓蘭的仗義之士。”
葉流觴順著他的話編了一個謊言,其實也不能算謊言,畢竟草原人才虜獲了樓蘭公主,阿達魯更是言而無信,要了她們的鹽又想殺她們,她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聽了她的話,男人依舊沒有急著發話,葉流觴只能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金幣,整整一袋放在桌子上。
“這是她們姊妹二人不日前交予我們的薪酬,姊妹二人淪落至如此田地,她們舉世無親,相依為命,這是她們用一切換來的銀錢,交予我們只為手刃仇人。”
看著那一大袋銀錢再愚鈍的人都能想明白背后的慘烈,兩個姑娘無親無故,到了陌生的城池想賺那么大一筆錢,其付出的代價還能是什么?
“姑娘家尚有如此骨氣,若這般我們都視而不見,那就真的枉為游俠了。”柳無依狠狠的一拍桌,這是游俠的一種特定暗語,拍桌意味著算一份的意思。
葉流觴也跟著狠狠拍桌:“大姊要干,小妹便跟著大姊干。”
柳無依拍拍葉流觴的肩膀,心里頭憋了笑:“小妹好樣的。”
男人還是沒有發話,老板娘有意看向了屋子背后的一扇門,里面貌似有什么秘密。
男人摸著下巴,看似也在考慮,桌上的是一大袋金幣,家破人亡的姑娘已經傾盡了所有,面對凄苦的姑娘這樣的請求,是個正常人都會觸動,更別說本身就是游俠。
未幾,男人問。
“他們有幾人?”
“十人左右。”
“還挺多的,你們可有計策?”
葉流觴見此事有了眉目,心頭一喜,又連忙斂下眼中的激動:“這幾日我們一直盯著那些人,他們現在就在樓蘭城外,分守各門,現在貌似在商量著劫殺過路商販,我們不妨趁這個機會殺了他們。”
“真是一群惡棍。”男人又看向了柳無依:“出手可以,但畢竟對方人多勢眾,你們姊妹可以嗎?”
“無礙,我們可以夜視,他們擄人最可能的時間是深夜,屆時我們也有優勢,而且我們跑的也快。”
“跑得快?”
“對,我們一口氣能跑十幾里,追他們正好。”
“你們跑的還挺快的。”男人樂道。
“行走江湖這些年練出來的,常在江邊走,哪能不濕鞋嘛。”葉流觴拍拍胸口,游俠最重要的一點是隱蔽,跑得快是首要條件,夜視也是必備的本領,只是大部分人營養不良,到了夜間就成了瞎子了,而她和柳無依可是鸮人呀。
“你們姊妹說話真是有趣。”男人意味深長道。
“有趣不有趣都是其次,雖說游俠總被稱為游賊,干的也的確是燒殺搶掠的勾當,但至少行得正坐得直,問心無愧,我們做的不過就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道理,而反觀那些門戶,嘴上說著仁義,背地里全是吃人的勾當,普通人在他們指縫中掙扎求生,僅是手刃仇人都要把自身貶的一文不值,既然我們擔了游俠的名頭,即便無力改變什么,至少可以幫可憐人出口惡氣,這位大哥,我們姊妹在此拜托了。”
葉流觴話音剛落,一聲中氣十足的“好”應聲響起。
隨后,一個個壯年男女從房間的后門走了出來,無一不例外,他們的腰間都佩戴了長劍,顯然躲在房內的游俠都受到了情緒的感染,紛紛站了出來,人數一下子就達到了二十多。
“今朝殺盡天下鼠,付之一炬朱門府,萬戶侯死萬戶手,甲子替新再無辱。”其中一個看著年長些的女人一開口便是一首大龍的詩詞,只不過用的是西域話。
女人的話讓游俠們包括葉流觴和柳無依都感到熱血沸騰,如今亂世,普通人已經成為鼎爐中的耗材,他們身不由己,被權貴牽著鼻子走,自己物化自己,無論大龍還是匈奴又或是西域,全都活的如同傀儡。亂世中的他們猶如蜉蝣之羽,曇花一現,唯一的作用便是成為權貴的棋子。
然而,這一群游俠,一身俠肝義膽,本就是拿著尋常人的銀錢為尋常人辦事,做的就是燒殺搶掠的勾當。既然權貴不仁,普通人自然不義,那便當了這個游賊!
“有道是六朝何事,只成門戶私計,劊子手人恒殺之。你們的法子再與我們仔細說說。”
葉流觴和柳無依連忙把方才的話復述一遍,等眾人商討結束,拍桌聲居然高達三十下,也就是說她們的人數已經遠超阿達魯的人,這已經不是逃命,而是一場針對草原貴族的單方面虐殺。
拜別諸位游俠,葉流觴和柳無依心潮澎湃的離開了酒肆。
離開之前,她們回頭看了眼這間不大的酒肆,深夜的酒肆很快被黑暗籠罩,但她們卻覺得酒肆正在發出別樣的光芒,那是名為“勇氣”的光芒,或許世上本沒有對錯,也沒有強弱,只有活下去,活下去的人共同組成了一個多姿多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