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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御哥兒搖頭晃腦的模樣兒,顧三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說:“有你這句話,嬸娘一定好好掙錢,等掙到了錢就給御哥兒買糖吃?!?
御哥兒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說道:“嬸娘要記得說話算數呀。”
顧三娘摸著他的發頂,說道:“保管算數?!?
她又扭頭望著沈拙,說道:“你過來了,學堂里的學生們丟給誰了?”
沈拙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今日開業,我也該上門道喜才是,那學堂自有歲數大的學生幫我看管?!?
顧三娘抿嘴一笑,沒有說話。
幾個大人進了屋后就四處張望,朱小月環顧一圈,對著顧三娘打趣道:“往后我也要尊你一聲顧掌柜了,還望你日后發達了,可別忘了一個繡房里做工的姊妹?!?
顧三娘在她手臂上掐了她一把,嗔道:“我治不住你,等我看到林子了,只問他如何□□的老婆,越發把你慣得油嘴滑舌?!?
秦大娘扭頭看了她倆一眼,也笑道:“你不用去問林子,小月若是再敢在你面前猖狂,你盡可不收她的繡件兒,隨她送到哪里去賣?!?
“這可不成,我是開門做生意的,哪里有把客人往外頭推的道理?!闭f著,她直接取過朱小月挎在臂彎里的包袱,打開一看,里面整整齊齊的疊放著幾樣鮮活的繡件兒。
朱小月也曾在金氏繡莊做過繡娘,自嫁給秦林后,她方才辭了工回家,平時閑暇時,朱小月也會做些繡活兒,再送到繡鋪掙幾個家用錢,現今顧三娘開了鋪子,她自是沒有舍近求遠的道理。
顧三娘數了一遍朱小月的繡活兒,幾條繡帕,再加兩三個扇面,還有十幾個荷包,她既是做過繡娘,活計那是不必說的,顧三娘問道:“你是直接賣給我,還是放到我這里寄賣?”
像是那些輕易出不得門,或是等著錢用的,一般繡活兒都是直接賣給鋪子,如此一來,那價錢便會被壓低幾分,也有不等著錢用,便將繡活兒放在店里寄賣,店家抽些傭金,只是甚么時候賣得出去,那就全靠自己的手藝了。
再者,各色刺繡,根據手藝和繡件大小,也需分個三六九等出來,像是朱小月的繡活兒,手藝雖說不差,只因都是小件兒的東西,故此只能算個中等。
朱小月說道:“橫豎我不等著錢用,放在你這里寄賣罷?!?
顧三娘點了點頭,又在賬本上記了一筆,一旁的沈拙湊過來看了兩眼,只見賬上有的畫著圈,有的打著叉,也不知是個甚么意思,他問道:“你這寫的甚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你看不明白才是常理,這是我自創的,天下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得懂?!鳖櫲飳χ蜃菊f完后,又仔細將賬本收了起來,她不識字,只能靠著勾勾畫畫來記賬,雖說有些繁瑣,只是眼下也只得這般來做了。
沈拙笑著搖頭,又轉身打量著店里,這間鋪子不大,來回幾步路也就走完了,前一個店主是賣醬油的,上回他和顧三娘過來跟屋主簽契書時,這店里到處都是黑乎乎油膩膩的,經過一番粉飾,鋪子已然是大變樣,墻壁上不光抹了白泥灰,靠西邊立著一排壁柜,里面掛著著幾樣繡件,因是新開的店,鋪子里的繡品還不算太多。
沒過多久,又有槐花香的街坊來道喜,眾人見顧三娘當起掌柜來了,紛紛稱贊個不停,就連秦大娘也說道:“真是難為你了,這鋪子到底還是叫你開起來了?!?
“前面的難不叫難,后面的才是真的難呢?!鳖櫲锏匿佔右验_起來了,后面的難事還有不少,縣城里除了她家,還有兩間繡店,皆是金家的族親,一個縣里三家刺繡店鋪,到時生意好壞就全看各自的本事,她這店鋪是新開的,起初生意必定不如那兩家,只是凡事都要朝長遠來看,這鋪子她既然敢開,就不怕折本。
幾人說話之時,左鄰右舍又有幾家店鋪掌柜過來賀喜,顧三娘留他們吃了茶,各家都還忙著做買賣,不過閑話幾句便各自散開。
到了稍晚一些,莫小紅和幾個繡莊的姊妹們也過來了,看到她們,顧三娘很是驚訝,她問道:“這會子正是上工的時辰,你們如何過來了?”
“你鋪子開業,我們再怎么忙也得過來看看?!蹦〖t笑著說道。
顧三娘便道:“你們過來了,永旺叔可曾知道?”
“放心罷,就是永旺叔給我們準的假呢。”莫小紅又對顧三娘說道:“永旺叔不得空閑過來,他托我們告訴你,叫你好好干,別丟了咱們金氏繡莊的名聲?!?
顧三娘多少猜到幾分,雖說金家容許她在縣城里開這間鋪子,只是管永旺跟莫小紅她們這些繡娘不同,他在金家占著管事的位置,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故此不好親自上門,這些年來,多虧有管永旺照拂,是以顧三娘打在心底里感激他。
“你回去替我跟永旺叔回一句話,就說多謝他惦記,我一定不敢辜負他的期望?!鳖櫲镎f道。
莫小紅點頭答應了,幾個姊妹們又圍著柜臺看起了里頭的刺繡,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有那些路過的看到店里圍了這么多年輕姑娘,不時朝著店里看上幾眼,屋里就沈拙一個大男人,他不好意思久待,于是跟顧三娘招呼一聲,帶著御哥兒家去了。
繡莊里的姊妹們在顧三娘的店里留了片刻,便需得回去做工,顧三娘親自將她們送了出去,秦大娘她們也要回去,一時,店里只剩顧三娘和小葉子母女二人,這一大早,店里沒來客人,她倆光顧著招待來道賀的街坊們了,直到這會子,兩人才算是消停下來。
☆、第37章
鋪子開張后的這些日子,顧三娘的瓏琇莊一直沒甚么生意,她卻不慌不忙,每日開了店門,把鋪子里收拾干凈,先學著打一打算盤,接下來便開始做繡活兒,如今她自己當家做主,再不像先前在繡莊那般起早貪黑,就是偶爾在家里做繡活兒,但凡做得稍晚了一些,她的針黹家伙也必定要被小葉子收起來。
隨著日子漸漸過去,街上的人也對顧三娘熟識起來,只因她這寡婦身份,還學著男人開鋪子買賣,是以有些閑人難免喜愛私下編派她幾句,只不過顧三娘為人安份,并不輕易與人起爭端,故此這鋪子大體來說,開得還算順利。
這一日,顧三娘正坐在鋪子里繡一條小兒肚兜,一條紅鯉剛剛繡完,就見外頭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她后面跟著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頭,進來后先舉目掃視一眼,最后落在顧三娘的身上,問道:“你就是顧三娘罷?”
顧三娘看她似乎專程來找自己的,于是放下手里的活計,說道:“正是,不知嫂子從哪里來,要找我有何事?”
婦人見找對了,笑著說道:“我姓羅,是城東楊府大奶奶的陪房,聽說你從金氏繡莊辭了工,自己開了鋪子,這才找了過來?!?
顧三娘細細回想一番,她記起去年孫舉人辦了一場梅花會,有個楊家二小姐誤闖宴席,畫像還被流傳出去,成為坊間飯后茶余的談資。
在她回想之際,那婦人已拿起她的繡棚看了幾眼,笑道:“好鮮亮的活計?!?
顧三娘謙虛一笑,她問道:“恕我眼拙,嫂子說的莫不是米商楊家?”
“住在城東的還有幾個楊府?可不就是么,我家大奶奶一應的刺繡用品都使慣了金氏的東西,前幾日府里送去了兩條羅裙,哪知道拿回來看了之后,大奶奶卻說繡得不對,我們差人打聽,方才得知往常大奶奶的東西都是你繡的,如今你不做了,大奶奶又只認你的手藝,于是我這便尋了過來。”
顧三娘在繡莊做繡娘時,每日只管做活計,至于東西是誰家的,這些自不歸她來管,此時聽了這羅氏的話,她滿臉堆笑的回道:“真是失敬了,承蒙楊大奶奶的照顧,有甚么事情,羅嫂子只管吩咐就是了?!?
羅氏把后面小丫頭手里的包袱接了過來,她打開來,從里面拿出兩件褂子,兩條羅裙,并有枕套、腰帶、帳沿不等,羅氏說:“別的都罷了,只是這兩條羅裙等著要穿,需得加緊些。”
顧三娘從未見過楊大奶奶,也不知她的喜好,雖說先前總給她做活計,哪是她做過那么多,卻不曉得是哪一家的,故此她開口詢問道:“不知楊大奶奶想做個甚么花樣兒的?”
“這個大奶奶倒是沒說,只不過裙子是做來外出踏青去頑兒的,總得要鮮艷奪目一些?!绷_錯說道。
顧三娘聽說要去踏青,便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本子,這里頭都是她自己描的花樣兒,足有上百種之多,她翻開幾頁,說道:“既然是要去踏青,選一個蝶戀花的樣子可好?此時正是應景呢?!?
羅氏看了一看,不住的點著頭,說道:“說的是,只是樣式不可太舊,要是穿的還是前兩年的花樣兒,那可就要招人笑話了?!?
“這些都是我新近畫的,羅嫂子挑幾樣兒帶回去給楊大奶奶看看,等她選中了,嫂子再打發人告訴我一聲,我即刻就能趕工?!?
羅氏點頭道好,她又從荷包里拿了半塊碎銀子說道:“這是給你的定金,到時全都做好了,再一并你結錢?!?
顧三娘嘴里客氣了幾句,又在本子上記了賬,羅氏便要帶著小丫頭回府,顧三娘親自將她們送出去,這才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