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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不敢有異議,口稱要徹查嚴辦,安如海轉而一笑,說道:“你我食君之祿,理應忠君之事,還請劉大人勿縱勿枉,莫要辜負圣上。”
大理寺卿躬著身子,唯唯喏喏的說道:“是!”
安如海敲打之后,便帶著隨從要離開,經過東方檢身旁時,他停了下來,看著東方檢說道:“原來東方小侯爺也在?”
這時,他身旁有個人假裝提醒,說道:“太傅,您忘啦?皇上早就削去東方家世襲的爵位了。”
安如海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他說:“我倒是沒忘,只是叫順嘴罷了,看來這習慣得改一改了。”
主仆兩人一唱一合,東方檢挑起眉角,他看著安如海似笑非笑的說道:“我也不習慣安大人這身一品大員的官袍呢,白樂天說得果真不錯,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他這話一出,安如海身旁的人全都低下頭去,那安如海更是臉色鐵青,東方檢還嫌不夠,他湊近安如海,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安大人,貴府出了個楊妃一樣的人物,你可千萬提防,別不慎變成楊國舅呀!”
氣氛忽然變得一片沉寂,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從不敢宣之于口的事實,當今圣上的賢德貴妃安氏乃是從臣子手里奪來的臣婦,安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更諷刺的是如今安妃還要治死前夫,借機扳倒蔣氏一族。
“你,你胡說甚么!”有人反應過來,沖著東方檢大聲呵斥,不想安如海卻瞪了他一眼,那人于是訕訕的閉上嘴。
安如海神色漸漸恢復平常,他冷笑著說道:“你敢當著大理寺卿的面前,拿皇上與昏君李隆基相比?就不怕被判一個污蔑皇上的罪名?”
東方檢唇角一挑,他正要說話,站在公堂里的沈拙開口了,他說道:“皇上有賢臣輔佐,又如何是李隆基能比的?東方公子心直口快,還請安大人莫與他一般見識。”
曾經的郎舅二人,到了此刻才正面交鋒,包括大理寺卿在內,誰也不敢插一句嘴,過了片刻,安如海望著眼前不卑不亢的沈拙,說道:“既然蔣公子求情了,本官就不與他計較。”
有現成的臺階,安如海自然順階而下,畢竟安家的名聲在京中的權貴圈子里不算好聽,萬一鬧將出去,丟臉的也是安家,連帶宮中的安妃也跟著沒臉。
安如海走了,沈拙他們這些嫌犯也要重新被押回監牢,臨走之前,他看了顧三娘一眼,甚么話也沒說,顧三娘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這才默默的收回目光。
東方檢和顧三娘出了大理寺,兩人都是各懷心思,東方檢將她們送回客棧,神情嚴肅的說道:“安如海沒安好心,你帶著兩個孩子要小心,我先去探探消息,有甚么事會打發人來知會你的。”
顧三娘心頭一緊,她說:“無論是好是壞,你務必要告訴我一聲。”
東方檢點著頭,自當離開了,只留下忐忑不安的顧三娘她們母子三人。
且說東方檢這一走,顧三娘有兩三日不曾見到他,想來那日安太傅到來的緣故,大理寺監牢把守的衙役比平日嚴密許多,就算先前有東方檢的打點,她也沒能再與沈拙相見,好在還能給他送飯,只要舍得花錢打點那些衙役們,他們大多都是愿意幫著傳送東西的。
這一日,顧三娘正在整理東西,東方檢帶著小廝來了,顧三娘看他眉頭深鎖,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她問道:“莫不是那安太傅果真要對阿拙不利?”
東方檢看著顧三娘,他說:“安如海此次尋來的舉子,有幾人是當日揭發弊案的,余者也有私買考題,被革去功名的,他們此番上京,無一例外,全部是要指證沈拙,但凡沈拙背下這黑鍋,安家下一步就是要彈劾蔣丞相,蔣家若是倒了,太子被廢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安家就能在朝中一手遮天了。”
顧三娘臉色一白,她不管甚么蔣家安家還是太子,可是沈拙要是出事了,叫她去指望誰呢?呆了半晌,顧三娘六神無主的說道:“那……那該怎么辦?”
東方檢雙眼闔上,良久,他睜開看著顧三娘,說道:“你再去求求沈拙,讓他跟蔣丞相低頭罷,只要他們父子和解,蔣丞相是不會眼睜睜看著沈拙死的。”
顧三娘苦笑一聲,那個當爹的,若當真愛護沈拙,又如何會放任他人加害親生兒子,卻又無動于衷呢。
兩人都安靜下來,過了許久,顧三娘咬牙說道:“阿拙是不會退讓的,我去求蔣丞相罷!”
東方檢一怔,他說:“你要想清楚,興許你這么做了,沈拙不會感激你,反倒會怨恨你插手他和蔣家的事。”
顧三娘眼皮微微低垂,她說:“我顧不了那么多了,一切都等先救下阿拙再說。”
東方檢沉默半晌,他說:“京城里想害沈拙的人不少,想救沈拙的人也不少,可是只有你,是不帶任何私心的。”
顧三娘凄苦一笑,她說:“我和他是夫妻,要是救他還存著別的心思,那還算甚么夫妻?”
既是要向蔣中明求救,顧三娘就沒有打算跟沈拙說,次日,她帶著御哥兒,等在蔣中明每日下朝必經的路邊,此時已到午后,街上行人不多,顧三娘抬頭看了看日頭,估摸再過不久,蔣中明的轎子就要來了,她對御哥兒反復叮囑道:“等會子見到蔣丞相,你就喊他爺爺,求他救你爹一命,記得么?”
御哥兒大惑不解,他仰頭望著顧三娘,說道:“他是我爺爺,為甚么還要我求他救爹爹?爹爹被人冤屈,他理所當然就該救爹爹呀。”
御哥兒出生后,就被送到謝柏那里治病,回京后,幾乎沒在蔣府住過幾日,再加上那時他年齡尚小,是以對蔣中明這親爺爺沒有印象,在他看來,兒子被人逼得要死,為人父母又為何能穩如泰山呢?
看著懵懂的小兒,顧三娘也不知該如何跟他說清這其中的緣故,她想了一下,說道:“有些事,我也不甚明了,等你爹爹回家,你去問他。”
御哥兒似懂非懂的點頭,顧三娘摸著他的頭頂,母子二人一起望著前方。
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工夫,遠遠有一頂藍色的轎子來了,轎子左右跟著三四個隨從,顧三娘先前早就問得清清楚楚,她又看到轎子上帶著蔣家的家徽,便斷定里頭坐得就是蔣中明。
只待轎子近了,顧三娘想也不想,她拉著御哥兒,撲通一聲跪下來攔在轎子面前,高聲說道:“求蔣丞相救命!”
兩邊的隨從十分警醒,立時抽出馬刀護著轎子,并朝著顧三娘喝道:“來者何人?”
面對這些兇神惡煞的漢子,顧三娘毫不畏懼,她對轎子里的蔣中明喊道:“民婦沈顧氏,拙夫受人冤屈,懇請蔣丞相做主,還他一個清白!”
原來是為夫伸冤的,那些隨從們松了一口氣,冷臉對顧三娘說道:“無知婦人,要訴冤情,自到京兆府的衙門去擊鼓,莫要在此擋道。”
顧三娘如何肯走,她說:“拙夫無辜被牽扯到科舉舞弊案,京光府管不了這個案子,我聽聞蔣丞相公正嚴明,請救拙夫一命,不要冤枉好人!”
隨從們眼見顧三娘不走,正要上來趕她時,只聽轎子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住手!”
很快,轎簾被掀起,從里面走出一個身穿蟒袍皂靴的男人,他從轎子里出來后,就直視著跪在地上的顧三娘母子二人。
顧三娘抬頭一望,頓時驚呆了,這人的五官跟沈拙長得七八分相似,只要一看就是父子,唯一不同的是他滿臉威嚴,讓人不敢心生輕近,不像沈拙,永遠都是一副溫柔和氣的模樣兒。
☆、第80章
御哥兒牢記娘的話,眼前這位蔣丞相能救爹爹出來,他恭恭敬敬的對著他磕了一個響頭,用著軟糯的聲音說道:“蔣大人,家父沈拙,本是酈縣的舉子,誰知不慎卷入科舉舞弊案,我娘求助無門,這才大著膽子攔住蔣大人的轎子,請大人不要責怪于她。”
別看御哥兒只有六七歲,他說話有條不紊,就算見了眼前這陣仗也是不慌不忙,蔣丞相的這些侍從都追隨他多年,對于蔣家的家事多少知道一些,這會子聽他自稱父親是沈拙,不由暗暗有幾分驚訝,如今京城的整個官場,只怕沒人不知道,蔣丞相那個和他恩斷義絕的長子身陷牢籠,所有人都在暗中觀望,蔣丞相到底是會冷眼旁觀,或是顧念父子情誼,畢竟當年的事情,都是有目共睹的。
蔣丞相望著御哥兒,他原本清冷的神色似乎帶了一絲柔和,顧三娘心道,終究血濃于水,就算看在御哥兒的面上,他也該救沈拙一命。
不過此時,顧三娘并沒當著眾人的面前,說些父子親情之類的話,她只對沈丞相說道:“我們母子在京中舉目無親,唯一的指望,就是能洗刷拙夫的冤屈,拙夫絕對不會做出這等違背良心的不法之事,懇請大人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