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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上, 她秘密去了裴鴻軒府上,一早便通知他,讓他召集了相關人員。
到書房的時候, 周彥清、李弘平等人都在了。
“娘娘?!北娙她R齊下擺。
“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笔骅筇种浦顾麄?,秀眉緊蹙, 神色沒有絲毫的放松。她直截了當問:“崔陵這些日子的動向如何?”
裴鴻軒和周彥清交換了一個眼神,從貼身的袖籠中取出一封密箋遞與她:“崔陵向來謹慎, 宗曉雖取得他信任, 但他與沈敬辭密事時從不讓宗曉在側,總尋著由頭將他支走。宗曉怕打草驚蛇,這些日子一直不敢妄動,好在終于找到機會, 從沈敬辭的夫人這兒突破。這是尋得的密箋,我與周大人都看過了?!?
舒梵快速打開, 凝神端看了會兒, 神色愈發凝重。
裴鴻軒:“想不到他和陳彪行也有勾結, 他二人面上不和,甚至在朝堂中多有口角, 沒想到暗地里聯系竟這樣緊密。陳彪行掌握著皇城近半的禁軍,且不少是抗倭的神策軍舊部,甚為悍勇,戰力遠不是其他禁軍可比。若是發難,我等手中掌握的兵力恐不是對手,當尋萬全之策?!?
舒梵一時沒有接話,似是喃喃:“當真要兵戎相見嗎?到時候長安城內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仇怨已結,怎可善了?娘娘忘了這些日子崔中書是如何迫害您和太子的嗎?日前殿下在華林園險些墜馬,而喂養馬匹的正是崔陵遠親,雖咬死是他照料馬匹不周,世上怎有如此湊巧之事?中書侍郎張建又進讒言,讓陛下將檢校將軍(衛然)調離京都,實則為斷您與太子臂膀,張建素來唯崔中書馬首是瞻,此舉又怎能沒有他的授意?崔中書暗中勾結朝中大臣,結黨營私,又與武將來往如此之密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此步步緊逼,您和太子怎能坐以待斃?若是百年后陛下還在,尚且還能鎮住他,說句難聽點的,若是陛下有個閃失,不但您與太子性命堪憂,我等皆為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裴鴻軒拱手,“娘娘,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
周彥清也忙道:“陛下顧念與崔陵的舊情,又遲遲不愿舍棄隴中士族的佐翊,然而,崔陵和寧王來往密切,難保沒有二心。他手中有這么強大的兵力,若是趁著陛下不在、皇城空虛和遠在東陽的寧王里應外合,我們必將腹背受敵。娘娘,請早下決斷!”
李弘平也道:“崔陵絕非善類,陛下又對外戚頗為忌憚,未嘗不知檢校將軍是被污蔑,但仍是將他調去了荊州,崔陵深諳帝心,陰險毒辣又擅鉆營,我等防不勝防,與其任由他不斷剪除我們的羽翼,不如主動出擊!”
舒梵長嘆一口氣:“你們說得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意已決?!?
三人對視一眼,皆露出笑容。
可是要如何誅殺崔陵及其黨羽,需要有更嚴密的計劃,絕對不能草率行事。
幾人商量到了半夜,終于想到了一條計策。
“請娘娘于宮中設宴,假意邀請其妻喬氏與其余命婦入宮,暗中扣押,然后到日暮時再讓人去崔府傳信,說喬氏不好了,突發疾病危在旦夕,誆騙他入宮。屆時,微臣攜帶數百精銳埋伏在昭陽門外,待他進入門內便將其射殺。”周彥清道。
“想法是挺好的,可他若是不來呢?崔陵素來奸猾,哪有那么容易上當?”
“崔中書最愛重他的妻子,愛逾生命,昔年他妻子病重,他不遠千里去楚國求藥,甘愿向有結怨的大司馬周寅下跪也要乞得寶藥,就算他識破,也不會不來。”周彥清胸有成竹道。
“可他若是帶著兵將入宮怎么辦?陳彪行悍勇,手下個個都是好手,若是到時候發生械斗,我們未必有勝算?!迸狲欆幚涑恋?。
“我與陳彪行的親信張鐸關系不錯,此人極為好色,屆時我略施小計便可拿捏他,讓他為我們所用。計劃那日,我讓張鐸事先在陳彪行的飯菜里下瀉藥,讓他拉到虛脫不能出行,便不能和崔陵一道入宮了。”
“好,就這么辦!對了,到時候還需娘娘印信來開武庫,給我手底下的兵士配上最好的弩弓?!?
……
很多年以后,崔陵想起那日的情景,哪怕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仍有錐心之感。
那日他確實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但從中書省官邸回來后便得知惠娘進了宮,心里咯噔了一下,甚至數度亂了章法。
其實他和寧王早有聯系,只是,對于對方提出的“舉義”之策,實在很難下定決心。
一則如今朝中兩派人成鼎足之勢,他作為隴中士族之首,對皇帝有莫大的作用。只要河北士族一日不衰,皇帝就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不會輕易動他,他實在用不著冒這么大的風險來謀反。
二是寧王手里雖然有些兵力,但他心里太清楚了,寧王的統兵遣將能力和皇帝完全不成正比,哪怕趁著皇帝不在僥幸拿下皇城,若是皇帝北伐歸來,不知能否抵擋得住。
可若是不助寧王上位,將來太子繼位,以他和衛舒梵不死不休的交惡程度,豈能善終?
那日他本想帶著陳彪行一同前往,陳彪行的屬下卻讓人告訴他,說陳彪行吃壞了肚子,如今連床都下不去,便讓手下張鐸代替。
這等事情怎可假手于人?
崔陵信不過張鐸,拒絕了,寧可攜帶自家的幾十個府衛前往內闈。
日暮時分,天色陰沉,夕陽懸在層疊的烏云中欲墜不墜,像是被油紙層層包裹的咸蛋黃,灰蒙蒙里洇出一絲稀薄的霞光。
一行人走得極慢,四周黑壓壓的寂靜無聲,像是進入了永遠不到盡頭的深淵,崔陵心里那根緊繃的線越收越緊。
忽的身后傳來沉重的落門聲,他回身望去,昭陽門已經落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火光,漸漸在城頭蔓延,一支支箭矢對準他們,又不知是誰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崔陵雖是文臣,亦曾帶病遣將,手里功夫并不弱,隨手扯了身邊一個被射死的人充當肉盾:“別亂,前面就是安陽門,入了巷道便有掩體,隨我依次撤退?!?
箭矢是從頭頂射出,持弓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等他們退到巷后,身邊人已經十不存一。
所有人都看著崔陵,等他這個主心骨下令。若是待在這里不動,等人未交過來也是死。
崔陵作為皇帝心腹時常入宮,對宮內地形極為熟悉,當下便帶著這幫人從御花園左側的岔道撤退,又鉆過狗洞跳入了護城河里,方茍得了一條小命。
為捉拿崔陵,皇城戒嚴,五城兵馬司和內衛齊齊出動,在城中大肆搜捕。
對外則稱中書令崔陵叛亂,其黨羽已大多被擒,若有人發現有漏網之魚請速速上報,賞黃金百兩。
一時之間,長安都城風聲鶴唳,老百姓緊閉門戶,縮在家里瑟瑟發抖,平日和崔陵有交際往來的官員得到消息,嚇得躲在家里,猶如頭頂懸了一把刀,什么時候就要落下。
搜了三日仍然沒有找到崔陵,被扣押的喬氏卻突發疾病病倒了。
舒梵知她無辜,便安排太醫來給她治病。
豈料下午便有人慌慌張張過來稟告,說喬氏穿了太醫的衣裳跑了,那太醫原是崔陵的人,已經自縊了。
“他們往哪兒去了?”舒梵屏息。
“北邊,他們過了雁門,直往趙信城,那是匈奴人的地盤,我們的人不好再窮追不舍。娘娘,還請示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