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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秋老虎兇得很,太陽曬得車壁發燙。走了一炷香,到了城西最繁華的坊子,三條街賣的都是干貨炒貨、糖餅糕團,中秋過了半個多月,還能看見挑著扁擔叫賣月餅的小販。
坊里人太多,車停在街口。江蘺賞了車夫一錢碎銀子,讓他去買熟水解渴,下了地便抹著汗叫熱,瑞香從車里拿了頂垂白紗的冪籬,給她戴在頭上,拍手笑道:“少夫人一定要把臉遮住了,否則走幾步路,就來個搭訕的登徒子,回家少爺要吃醋。”
楚青崖吃什么醋?他只吃糖。
江蘺腹誹著,擰了一把小丫頭天真無邪的臉蛋:“那咱們快去快回。”
難得出來一趟,這時辰必定得拖住了。
兩人走到一家生意極好的鋪里,江蘺買了個豆沙酥餅,咬了一口,遞給瑞香:“你看這個味道如何?”
瑞香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不夠甜。”
“我在這兒挑些果脯,你幫我去隔壁幾家看看,哪家的豆沙酥餅最好,咱們就買他家的。”
瑞香遲疑道:“可少爺知道我離了少夫人,要罰我的。”
江蘺嘆了口氣,抬手指向對面,“我就在這兒,又不跑,你就先去那家近的,站在鋪里能看見我,行不?”
小丫頭為難片刻,答應了,“那您小心啊,這兒扒手多。”
江蘺看著她走出去,轉身和老板說了幾句,故意擠著人流走到最里頭,挑了些杏脯桃脯嘗,趁周圍嘈雜,問伙計:“可有籮筐,這些我全要了。”
“夫人,您有車嗎?我拿荷葉包好幫您搬上去,太重了。”
江蘺道:“我帶了個丫頭,你包好給她拿著。”
她又在里頭晃了晃,走到個頭高的顧客身前,用他們擋住自己。果然沒過多久,瑞香焦急的聲音就傳過來:
“少夫人,您在哪兒?”
江蘺等她喊了三聲,才悠悠閑閑地從人堆里走出來,拈著果脯往嘴里送,“別喊,你一喊,人家都知道我有銀子。”
瑞香扁著嘴:“我也是擔心您才喊的。”
說話間伙計已把十斤果脯分包好,還送了一個竹筐,交到她手里:“多謝惠顧。”
瑞香呆了呆:“夫人,您買這么多?”
“這哪夠?才第一家呢。”
兩人一前一后,接連逛了三家店,瑞香手里的筐越來越重,最后實在抱不動,“啪”地掉在地上。
“這如何是好?”江蘺把手上兩大包玫瑰餅丟進筐,“咱們一起抬。”
說罷便在艷陽高照的大街上抬起一只筐耳朵,瑞香拽住她:“別別,少夫人,您放手,我叫車夫過來。”
“他去買水喝了,讓人歇著,不好再叫回來。”
“那怎么辦?”瑞香犯了難。
江蘺在筐邊愁眉不展地繞了兩圈,忽聽背后有人喚了一聲,轉頭見一個黑衣侍衛站在三尺遠的地方,拱手道:“夫人,我來抬,您盡管買。”
果然。
江蘺滿意地笑了,看著這名被她釣出來的暗衛,“那就麻煩小哥了。”
“夫人言重。”
楚青崖身邊的緇衣衛是先帝給的,管她叫夫人,平時連個影兒也不見。她出門前藉著拿褡褳知會了楚青崖一聲,這一趟采買必然像在田府那樣有護衛跟著,但她不確定有幾個人。
那么就將銀子全花掉,看一看吧。
她攜了瑞香繼續往前走,“那邊還有云片糕,去看看。”
兩盞茶工夫后,不光侍衛手里抱著筐,瑞香手里又新增了一個,各式各樣的糕餅往里扔,紅的綠的白的黑的一應俱全。
逛完一條街,身后又憑空冒出來一個暗衛,默默地接了新竹筐。
兩條街逛完,侍衛道:“夫人,您有什么看中的,明兒叫我們來買。”
江蘺嘴上說著好,又往筐里丟了許多吃食,“受累了,這幾個你們分著吃。”
眼看三個筐都裝滿,還是沒有新人出現,她覺得差不多了,帶幾人去了一家生意紅火的酒樓。樓上都坐滿了,一樓還剩個空座位,對面是個茶水鋪。
江蘺讓兩個侍衛抱著筐在茶水鋪歇腳,帶瑞香落座,向伙計要了兩碗打鹵面、一碟爆炒腰花,并兩碗冰鎮的豆蔻熟水。
“少夫人,您中午只吃了那么點兒,餓了吧?”瑞香給她夾著菜。
主仆二人香噴噴地吃著,有說有笑,江蘺一抬頭,不遠處那兩個侍衛也聊上了,握著茶杯,吃著艾草團,神態放松。
“哎喲!”
風卷殘云吃到一半,江蘺突然滿臉痛苦地捂住肚子,“這腰花炒得太生了,又喝了冰的,我要去趟茅廁。”
瑞香放下筷子要跟去,江蘺一把將她按在凳上,“好妹妹,你陪我逛了這么久,都沒坐過,站這兒也吃不利索。要是我半柱香還沒回來,你就帶著那兩個小哥來找我,定是我掉坑里頭了,要人撈呢。”
瑞香捂住口鼻,“少夫人,人家正吃飯呢!您去吧。”
江蘺憋住笑,朝店小二指的方向彎腰跑去。
到了茅房中,她扯出褡褳里的絲綢披風裹在身上,而后走到圍墻邊,踩著大石頭踮腳一看,兩個侍衛還在背對她喝茶。于是放下心,快步走入酒樓后虛掩的柴房,關上門,挪開墻角的柴堆,地上一扇暗門出現在眼前。
桂堂有四大廳六小廳,這里便是一個小廳的入口。
江蘺撬動墻上的機括,暗門無聲而開,順著陡峭的石階走下去,在關門的把手上繞了兩根頭發絲。外頭的光線消失了,眼前伸手不見五指,耳中傳來溶洞里清脆的滴水聲,涼颼颼的水汽染上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