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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劍刃從頸側移開。
那人收回手,將臉上第二層皮面具揭下,露出一張皎皎如月的面孔。
“薛先生……”江蘺望著他,惶然改了口,“小侯爺。”
薛湛長長地嘆了口氣,唇角勾起一彎無奈的笑,嗓音依舊溫和:“對不住,把你當成賊了。峴玉,你真是讓我……”
他沒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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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月色為君傾,薛教授就是月。
什么六邊形戰士啊,長得帥脾氣好會上課會管家還會演戲玩雜技,主要是人清純,沒談過女朋友,一個眼神就給他治得死死的
大家可以猜猜女兒是怎么推測出來的,下章解釋~
第50章 鳳棲梧
劍“嚓”地收入鞘中。
江蘺脫口道:“那個王總管是假的,你扮刺客試探他。”
薛湛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見她緊張地捂住嘴,眨著黑亮的眼睛,不由忍住笑,撿起地上的畫軸重新掛在墻上。
實則大長公主的人都被他調走了,大聲說話也無妨,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想看看這個聰明冷靜的女孩子慌張失措的模樣——就像第一次見面,她趴在榻上倉皇地說弄臟了他的披風。
“此地不宜久留,你隨我來上藥。”他面色淡淡地走出去,將屋門鎖上,“既然你出現在這,今晚我就不能讓你回去了。”
“這……”
沒等她說出話,薛湛便喚道:“來人。”
屋檐上忽然跳下一個府衛,“聽小侯爺吩咐。”
“告訴楚閣老府上的緇衣衛,薛家不是他們想進就進的地方,夫人的小妹既已平安回去,他們的差事也算成了。侯府在抓刺客同黨,江姑娘受了一劍,不宜走動,郡主的貼身侍女會照顧她,明日一早我便派人護送她回尚書府,奉上賠禮。”
他又喚來一名女侍衛,竟是陪薛白露在國子監上課的輕云。
真瞧不出她也有一身武功!
“輕云,你帶江姑娘回軒星閣,莫要讓她吹了風。”
“是。”
刺破肩頭的劍極為鋒利,只是輕輕一下,就穿透了四層衣裳,在皮肉上割出一個口子,疼得鉆心,還有股冷氣深入骨髓。輕云脫下披風裹住她,打橫一抱,提氣運起輕功,踏著梅花枝穿林而去。
江蘺頭一次被人抱著飛,十分新奇,連傷口都似乎沒那么疼了,兩側的景物逝如流光,可還沒過癮就落了地。面前是個清靜的院落,寒冰時節,這里的溪水卻還在潺潺流動,草木尚青,翠竹猗猗,一座兩層小樓立在林子中央,燈火照亮了門前種的一片青桐樹。
抬頭看匾,這就是薛湛住的軒星閣了,沒想到這么孤清。
她被輕云領到樓上的房間,趁其轉身去拿藥,把誥命玉牌取下放到褡褳里,不確定地問:“這是客房嗎?”
房里陳設乍一看十分簡單,沒什么瓷玉擺件,可架子上的書未免也太多了。她細細看去,熏爐刻著螭紋,飛罩雕著麒麟,床邊立著八扇的紫檀邊緙絲屏風,描的是上巳春景,旁邊還繡出了“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墨字,正是薛湛的草書字跡。
輕云替她褪下衣物,拿出藥粉灑在傷口上,解釋道:“閣中沒有客房。小侯爺歷來不喜外人進院子,只是江姑娘受了一劍,得好生休息。他的劍叫‘剔玉’,是鑄劍大師苦齋先生熔了古劍所鑄,劍性極為寒涼,若是劃破肌膚,寒氣入體,則傷口難愈,需得敷特質的藥吸走寒氣,前六個時辰要換三次。這兒比不得郡主的秋水苑周到,但靠近溫泉,暖和又不干燥,請姑娘在這將就一晚。”
藥粉融進創面,江蘺疼得眉毛擰在一塊兒,腦子嗡嗡的,“承蒙小侯爺好意,給你們添麻煩了。”
輕云給她換了件干凈的絲綢里衣,寬慰道:“姑娘忍著些,不出一旬傷就能好。”
但還是疼得厲害,她只好找點話來轉移注意,“那劍是熔了什么古劍鑄的?”
“是秦昭王的‘誡’。”門外傳來薛湛的聲音。
江蘺披上外衣,示意輕云去開門。
“小侯爺,藥上好了,我去給江姑娘準備洗漱用具。”她退下。
薛湛走進來坐在榻上,挽袖沏了兩杯茶,姿態閑雅。他換了燕居服,雪白的直裰穿在身上,便如繡了日月星辰的禮服一般光曜奪目,那張臉卻溫潤如琢玉,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傲氣。
江蘺在小幾另一邊坐下,道了聲謝,端起茶盞吹了吹,“秦昭王稷,在位五十二年,以元年歲次丙午,鑄一劍,長三尺,銘曰誡,大篆書。小侯爺的劍是什么樣的?”
“長二尺八,寬一寸,護手一寸,寬二寸五,厚六分,兩耳各一寸四,劍柄鑲北斗七星,劍身刻有旋紋。這是我及冠時,家父贈予我的重禮,平日去國子監教書,不便帶在身上。”薛湛驚訝道,“峴玉還看過《古今刀劍錄》?”
“見笑了,我看的書雜。”她忍著肩上的疼,“小侯爺有什么問題,盡管問吧。”
薛湛微蹙了下眉,“你無需和府中的下人一樣稱呼我,我也未把你當成盜賊審問,實則是想請教你一二。若你不介意,可以平輩相稱,便是在國子監,也有幾個交好的學生喚我的字。”
他見她猶豫不定,喝了口茶,笑道:“差點忘了說,我晚上歇在后頭的茅舍,問完就走,你無需擔心。”
江蘺以為他誤會了,連忙搖頭:“我不擔心,要是換了旁人才擔心,薛先生是君子。”
這句話輕輕地飄進耳朵,薛湛眼睫一動,放下杯子,“慚愧。”
是不是君子,他自己知道。
江蘺篤定道:“莊子秋水篇說,鹓鶵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先生的院子里種了那么多梧桐和竹子,還有四季長流的泉水,可見是能引鳳凰的真君子了。”
她面色蒼白,卻神采飛揚,仿佛很喜歡和他對坐談話,桃心臉在燈下如同一塊剔透的玉,眉心的花鈿鮮紅如血,艷色逼人。
薛湛望著她,不禁放輕聲線:“那么……”
江蘺有點不好意思,試著叫了他一聲:“令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