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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蘺說:“你別怪人家,要怪就怪你自己,我本來每個月都遲七天的,都是你發脾氣,弄得我天天晚上睡不好,還要趕路。”
她嗓音含嗔,是他最熟悉不過的語氣,他單手策著馬,唇角揚起,也熟稔地回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消消氣,咱們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了,你也不想引來狼吧?”
“你別叫了!”
“得令。”
絳霄騮不愧是難得一見的龍駒,載著兩個人,跑得分外瀟灑恣意,一抬腿就是丈遠,在幽暗的林間來去如風,穿巖躍瀑,四蹄簡直要在雪泥里刨出一陣云霧來,駕著筋斗云飛出十萬八千里。
江蘺只在官道上這樣策馬跑過,裹緊了衣袍,眼前發花,什么也看不見,心想這樣千里神駿,平時養在刑部的馬廄里,和拉車的駑馬一樣吃些干巴巴的糧草,實在是委屈了。她的丹楓雖然脾氣好,吃飯卻有些挑嘴,是要哄的,想必在侯府里天天有鮮草,頓頓有水果,是個馬中的侯爵王孫。
都說狗隨主人,看來馬也是隨主人的。
楚青崖右手引繩,左手托著她的后腰,就這樣跑到太陽落山,約莫行了十幾里地,馬慢下來,最后停在結冰的溪邊,撇了下腦袋。
前方的雪地上堆著交錯縱橫的死樹,想是不久前才被風吹倒的,堵住了路。
楚青崖對馬道:“你不是很行嗎?慢慢跨過去,別跑。”
馬扭頭看他,林子深處傳來野獸的嘯聲,凄厲蕭索。
江蘺拽緊他的袖子,“它說有狼。”
馬翻個白眼,動了動嘴,楚青崖一巴掌扇過去:“你再呸一下試試?”
它耳朵一抖,俯下頭嚼地上的草根,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喘氣。
楚青崖掏出羅盤,就著夜明珠看了片刻,“已經快出林子了,咱們繞過去,向西折一段路,那兒有片湖,然后繼續向東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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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馬:什么檔次,跟我吃一樣的糖?
屈原《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楓。
大家看過b站養鹿人抽大比兜沒,鹿牛馬皮都很厚,使勁抽也不疼,不銹鋼飯盆打狗頭也是,造不成實質傷害。
第64章 星月夜
越往西行,樹木越稀,漸漸露出天空。
絳霄騮沖出松林,一片廣闊的冰湖映入眼簾。其時暮色蒼茫,一彎皓月從群山環抱之中升上東天,長庚星初現,剔透如鏡的湖面吸納了蒼穹顏色,晶彩流溢,美得令人屏息。
楚青崖跳下馬,把她抱下來,“走一走,這樣坐著腰受不了。”
江蘺的腿早就麻了,挨到地面“嘶”了一聲,用拳頭捶著腿,叫他:“你幫我看看,褲子后面是不是沾上血了。”
說著就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撩起袍子。
楚青崖正牽馬賞景,攢出些詩情雅興,眼前突然出現一條大綿褲,撅著屁股讓他看,他額角青筋一抽,“褲子外頭怎么看得出來,不行就拿些草紙墊著。”
江蘺一抬頭,見不遠處的湖畔有座木屋,欣喜道:“這兒有人住呢,進去歇會吧。”
楚青崖凝目望去,屋中并無燈火,房頂被雪壓塌了一塊,“許是獵戶廢棄的屋子,暴風雪下得太久,屋主之前就不在這了。”
江蘺抱著裝有救命之物的包袱,先往嘴里丟了顆太醫配的固元丹,“那正好,我進去綁個月事帶。”
他嘆息著跟在她后面,她猛一回頭:“不許說麻煩。”
“我什么都沒說!”他為自己辯解,燃起隨身帶的火折子,先敲了敲門,然后一腳踹開。
小屋中雜亂地堆著木柴,有張鋪著破毯的小床,地上擺著一個滅掉的火盆,墻上還掛著斧子榔頭的木柄。穿堂風從損毀的后窗吹進來,江蘺冷得一哆嗦,可這里到底比外面暖和些。
楚青崖劈了塊柴,點起火盆,“我就在外面。”
他把門關上擋風,江蘺說干就干,站在火盆旁窸窸窣窣地脫褲子。
楚青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你考試要是遇上這個怎么辦?”
“這就分場合了。”她低頭用草紙擦擦血,還是得找戶人家用熱水洗了才好,“縣試和府試查得不嚴,上身脫了給他們看一眼就成,每場就考一天,我提前交卷出來,來癸水不影響。”
“……上身脫了?”
“要是扭扭捏捏,人家肯定把你扒光,我都是主動敞開衣服抖兩下,大搖大擺地進去,上身貼了假皮,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院試和鄉試查得嚴,下身也得變一變,吃藥推遲月事。”她大大方方地傳授經驗。
楚青崖嘆為觀止,“術業有專攻,佩服佩服。”又道:“看來各地科舉管得還是不夠嚴,有官吏敷衍了事,今年我再抓幾個人以儆效尤。”
江蘺興致高漲,滔滔不絕:“說起下半身易容,你那話.兒長得比我用過的還標致,真的。”
門外靜如墳場,他默了好一會兒,不知該謝謝她還是挖個坑把自己埋了,語氣復雜,“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我是什么樣?”
“……我娶你的時候,你又溫婉又安靜,還害羞,言辭很是文雅。這才半年不到,你就撅著腚讓我看褲子,還跟我說月事,說……那個。”
江蘺系好了月事帶,穿上綿褲,感慨:“可不,我活到現在都沒那么溫柔安靜過,實則我溫柔一句,就要在心里罵你一句狗官。如今才是我的真面目,你后悔不?”
他忽然笑起來,嗓音在低徊的晚風中沉沉的,“我想起我娘說,夫妻婚后沒什么風花雪月,都是柴米油鹽再加上些糟心事兒。”
她又問了一遍:“你后悔嗎?”
楚青崖說:“這樁婚事不是我的選擇,是你塞給我的,我好端端地下了值,剛出貢院就被拉上婚車,都懵了,過年殺豬抬上凳也不過如此。這話該由我來問你。”
江蘺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