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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桂堂她可沒受過這委屈,秋堂主是干沒良心的勾當,可從來不會因為她是女子就不信任她的能力。
從前偷偷摸摸不必擔心,如今正大光明卻尊嚴掃地,江蘺覺得世事離奇得很。
“等宋先生批完月課,他們就知道你的本事了。”薛白露往嘴里丟了一塊梅花糕,“哎呀,男人就是這樣的,看你順眼的時候夸你兩句,你要是真做得比他們好,那就等著被添油加醋嚼舌根吧。”
江蘺聽她這么說,倒很稀奇,“我原以為你一個郡主,不太懂這些,國子監里的人對你都畢恭畢敬的。”
薛白露來了精神,大倒苦水:“你別看我是郡主,背后也不知遭了多少議論。人家知道我哥哥讀書厲害,就覺得我讀書必須也厲害,只要得個‘丙’,先生看我就和看頭牛似的,好像他彈的是什么好琴!六年前我剛進國子監,有一次月課得了前三,你都不知道我旁邊坐的那個胖子臉色有多難看,我只是一次比他強,他逢人就說我的功課都是哥哥代寫的,氣得我把他揍了一頓。”
江蘺忍不住笑出聲:“你哥知道嗎?”
“知道啊,那個胖子的爹來國子監找他評理,被他拿身份壓回去了。”薛白露嘆道,“他很少這樣做的。”
“那他有沒有罵你?”
江蘺記得小時候在翰林府讀私塾,和男孩兒打架,每次挨罵的都是她。
“哥哥回家給我找了個武學師傅,讓我下次不要丟侯府的臉,揍人都不會揍。”薛白露托著下巴,眨著黑溜溜的大眼睛,意味深長地笑道,“其實他很護著家里人的……”
江蘺一看就知道她腦子里又生了奇怪的念頭,無奈道:“我和你哥哥只是朋友,因為他有事需要我幫忙,我也有事需要他幫忙,所以走得近了些,城里的謠傳你別信。”
薛白露頓時失望地趴在桌上,“你知道我多想要個能幫我做功課的嫂子嗎?”
“我妹妹也很想要兩個能幫她做功課的姐夫。”她忍無可忍,“自己的功課自己寫!這么點小事,扯到什么上去了。”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和阿芷的想法。”薛白露鄭重道,“自從哥哥跟我說了母親的事,我就知道他鐵定不會尚公主了。他哪里比楚閣老差?無論家世還是人品——”
廊上響起腳步聲,江蘺趕緊捂住她的嘴,“讓你哥哥聽到你在這瞎說,他要生氣了!”
薛白露極小聲地嘀咕:“他氣什么,他明明……”
門被推開,兩人立時從椅子上站起來。
薛湛抱著一摞竹紙,向江蘺頷首:“抱歉,讓你久等了。”
薛白露一口氣把茶喝完,走時拍了拍他的肩:“你不用教訓我,峴玉姐姐已經教訓過了。我去外頭守著,你們談。”
薛湛微微皺眉,“有侍衛守著,你早些回家,方才你先生又同我訴苦……”
小丫頭一溜煙跑沒了影。
江蘺斟了杯璧山銀針,吹了吹熱氣,放到他面前,開門見山地道:“令儀,我想見王總管,是因為——”
“聽六齋的助教說,你早晨受委屈了?”他撩起衣袍坐下。
“稱不上委屈,多謝關心。”江蘺接著道,“我想見王總管是因為私事,上次去玉器鋪,聽那個假扮他弟弟的人說,他雕刻的手藝是頂尖的……”
“你不必同我說理由,”薛湛道,“我帶你去。”
江蘺一怔。
茶香氤氳,嫩綠的芽打著卷兒,在水面一沉一浮,他的聲音也泛起細微的漣漪,聽在耳中如窗外的春雨,極是清潤柔和。
“我讓你來這,只是想提前說說暗道里的機關,以防進去時出意外。你離京后,我帶人又進去過兩次,發現另外兩條道里的機關術更復雜,好在我的人里有精通這行的術師,找到了囚室。”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只銀匣子,開了鎖拿出圖紙,放在她面前。江蘺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壓抑的憤怒與痛苦,像是回憶起牢中慘狀,輕聲問道:
“他們如何了?”
他偏過頭,低聲道:“囚室有相鄰三個,關著我母親、王總管和王老板。他們雖活著,可長年累月被灌藥,神智受損,掙扎得很厲害,若是當場搬動,我擔心他們身子受不住,只能給他們先喂些吊命的藥,派了兩個高手潛伏在暗道里,等他們恢復一些再做打算。”
江蘺縱然知道這三人的下場不會好,但聽他描述,又多了一層同情,安慰道:“這離救出來不遠了。”
薛湛靜默片刻,道:“我真恨自己無能,為何這么晚才發現……母親從小半點苦都沒受過,怎經得住這么多年的折磨。但我為了大局,竟不能立刻讓她解脫,我怕打草驚蛇,又怕父親看到她這樣會傷心至死,還怕外人知曉她奄奄一息,會趁機打壓薛家……我這個兒子做的,真是不孝至極。”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江蘺急忙道,“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你別往自己身上攬,都是那些南越人干的。等準備齊全了,我們就把這些喪心病狂的家伙抓起來,給殿下和王總管他們報仇!誰要是敢對我娘這樣,我扒了他的皮!”
她說著說著,喉嚨一哽,幾乎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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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閣老現在好喜歡上班說笑話
女兒幫教授找媽也有彌補自己對母親的遺憾,她沒能見到媽媽最后一面。
第80章 斗江鮮
晚間回了尚書府,江蘺一直心神不寧。
麻紙上的楷書寫著寫著就變成了最順手的館閣體,冰冷又匠氣。她放下狼毫筆,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簍子,喚來春燕:
“去找找我去年練的字,超過五十個字的紙都疊在一處,數數有多少張。”
她準備拿這個給助教交差。
不論是哪個堂的監生,每日都要練字,每月都有一次月課,這兩項是最基礎的功課,除此之外,就是各齋的博士助教按自己的喜好布置詩詞歌賦、經義策論。譬如薛湛是每次會講后留三題,限半個月交,而她拜師的這個宋博士則從不留題,最喜堂課,盯著學生汗流浹背地寫,寫完了才放人走。
雖然緊張些,但比起別人,六齋的學生下課后負擔減半。
練字最需靜心凝神,她寫不出來,便拿自己去年練的來糊弄,又找出夾在程文集里的策論,都是以前在桂堂擬寫的會試原題。她挑了幾篇出來,打算改一改,向宋博士行卷,順便與他談談會試前國子監舉辦的春考。
改文章時又走神了,江蘺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回想著下午自己的態度。
薛湛沒有問她想見王總管的原因,這讓她松了口氣,又生出一丁點慚愧,因為如果他執意詢問,她必定要編個謊話來騙他。
與其說是同舟共濟,不如說是她利用他多一些。相識的三個月里,他對她鼎力相助,毫無保留,答應了她每一個請求,但她還得在他面前有所隱瞞。她的利益已經和楚青崖綁在一起,不得不謹言慎行,年前楚青崖秘密離京,只告訴了小皇帝和薛閣老,薛閣老回府后告訴了薛湛,后來薛白露也知道了,這讓她覺得薛家內部沒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