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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爺忽然有請,程如一卻像是并不意外般應了一聲,只伸手替韓凝掖好了被子又輕輕拍拍人肩膀。
“睡吧衙內,大嫂這邊還有事……要先離開你一陣子了。”
程如一披上斗篷隨著那侍女來到書房,進了門只見嚴況與三王爺并排站在一處,他只是淡淡看了嚴況一眼便直接俯身叩拜行禮道:“草民叩見王爺。”
嚴況下意識想要去扶他,足尖微動卻又止住,最終還是巋然不動居高臨下的看著程如一。
三王爺擺擺手示意他起身,又轉而看向嚴況道:“這是你的人,你處理吧。”
話中意有所指,嚴況頷首看著程如一略有艱難的從地上爬起身來,眉心還是難免波動,但神色卻仍舊冷若冰霜,像是下定了決心才道:“程如一,這一路走來本官給予你不少,當初也不過是看重你容貌還算俊秀才保你一命將你帶在身邊,如今本官已回京官復原職,你說你當何去何從?”
程如一神色愣怔,像是沒想到眼前之人會對自己吐出這等無情言語,他稍稍向后挪了兩步不可置信道:“嚴大人……我對大人向來忠心耿耿,一路走來心甘情愿為大人當牛做馬,大人而今云游夠了,卻與我說這樣的話?”
“程如一,你是個聰明人。”嚴況拉著臉,整個人站的筆直宛如木頭樁子:“若無本官當初拉你一把,你早死在詔獄里了,你已經算是多活了。”
“你……”嚴況此言一出,程如一神色警覺轉身就想推門往外跑,卻被嚴況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了斗篷拽了回來,而程如一也順勢不慎跌倒在地,宛如受驚的小鹿般不住向后挪動身體,看得嚴況眉心一緊。
“嚴況,你不能……”程如一眼中寫滿無辜無助,那雙大眼眨巴著幾乎下一刻就要淚滿而溢,嚴況見狀也步步逼近把一個瓷瓶丟到他手邊,淡漠無情道:“自行了斷吧,別逼我親自動手。”
程如一那雙眸子一眨,淚珠頓時滾落下來,他渾身發抖卻一把將那瓷瓶撥開,猛地搖頭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不想再死了!嚴大人……我求你看在昔日我盡心伺候你的份上,留我一命……我不會擋你什么路的……我可以就待在你府上不拋頭露面,只在你屋里伺候……我不想死……”
程如一邊說還邊爬起來去牽嚴況的手,指尖傳來溫熱觸感,嚴況瞳孔微顫顯然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果斷甩開程如一的手。
“你必須死。”
這一句話宛如兜頭冷水,叫程如一面如死灰,嚴況將瓷瓶踢回他手邊,他卻忽地笑出聲來,抓起瓷瓶摔了個粉碎。
“好……嚴況,你……你夠狠……不愧是閻王哈哈哈……”程如一又笑又哭撐起身來道:“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玩意?玩夠了玩膩了就連條活路都不給我?!”
見嚴況黑著臉不說話,程如一又像是還不死心,懇切道:“嚴大人,以往你怎么對我說的……你不是說過必不負我嗎……”
“逢場作戲的話你也當真。”嚴況板了臉一字一句道:“你也算走過官場的人,竟能說得出這種話來。你好歹也曾高中狀元,體面些走了不好么,難不成還真想一輩子做本官的玩物?”
三王爺只坐在書案前喝茶,饒有興味的看著眼前這出“好戲”并不做聲。程如一則更加激動道:“嚴況,你這辣手無情的惡鬼!那你就殺了我,親手殺了我……怎么,還怕我的血臟了你的手么?”
“來啊,殺了我……一刀下去給個痛快的,從此你我也恩斷義絕……”
程如一梗著脖子,仿佛看透世事一心求死的模樣,嚴況卻神色軟了下來,不顧三王爺還在現場,直接上前將程如一攬進了懷里。
看見這一幕的三王爺卻似乎有些坐不住了,不免輕咳了兩聲,誰知程如一卻同時慘叫出聲,緊接著只見嚴況伸手將人推開,程如一綿軟倒地,心口赫然扎著一把匕首,血水如同曇花怒放般在衣襟上蔓延開來,很快就染紅一片,程如一仰躺在地上,呼吸困難胸口起伏不停,四肢無力抽搐了幾下竟就閉眼歪頭斷了氣。
作者有話說:
小程:qwq
小嚴:不忍看不忍看
第159章 籌謀前夕
程如一仰躺在地雙眼緊閉,心口血水滲出,迅速浸透上衣也染紅了身下一方地面,胸口也漸漸停止起伏。嚴況下手如此利落,坐在書案前看戲的三王爺此刻眼底帶著震驚與疑惑,他不由起身走近些看了看,當確認對方當真是氣絕身亡后,才悠悠開口道:“先前你堅決要尋到他,就……就只是為了滅口?你若真喜歡……其實也無妨。”
嚴況卻依舊面如冰霜道:“難道要讓大楚的子民詬病,他們的君主有龍陽之好么?”
“好……好!”
三王爺先是一怔,隨即開懷大笑。他顯然沒想到嚴況會說的如此直白,先前還在擔憂嚴況不肯接受這身世使命的他,此刻心底總算安定了些許,在意外的同時自然也感到十分滿意:“在鎮撫司這些年果然沒白費……成大事者決不能心慈手軟,你做的對……來人!”
三王爺說罷便喚了人來,是想讓人處理了地上的尸體,嚴況卻擺了擺手道:“也罷。他終究跟我一場,我便親自去安置吧,無需王爺手下的人勞動。”
三王爺瞇起眼點了點頭,像是確實放心的模樣背過手去,又道:“去吧,府里的車馬隨你調動,若需要銀兩直接去賬房拿便是。你,早去早回……本王還有好些話想跟你聊,這些話本王憋在心里許多年了……”
嚴況應了一聲,俯身將地上的程如一抱起轉身離去。
……
“若娘……不,表姐……”
酒坊密室里,唐渺低垂著頭紅了眼眶道:“表姐,這些年你受苦了……”
若娘頓了頓卻對唐渺道:“我說表弟,十年不見天日,你也受苦了……若是我們活得過這一次,我想跟你回巴蜀看看,看看我娘……我都不記得她的樣子了。”
“嗯……表姐,我們一塊回去!還有我爹,二叔,他們也都沒見過你呢……”唐渺越說越傷心,此刻他再看眼前魁梧粗獷的女子,哪里還會覺得對方怪異丑陋,只有滿心酸楚傷懷罷了。
這兩人聊起來難免互相傾訴了身世經歷,此刻不只是親情血脈涌動,更有惺惺相惜之情在兩人當中加持縈繞。林江月在旁聽得驚心動魄,聽到最后卻也由衷贊嘆起來,不覺拍了拍若娘肩膀:“我看你是個習武的好苗子,雖然習武早從小,但你勤奮刻苦也有把子力氣,你若想習武傍身,我教你。”
林江月這話倒是勾起了若娘的興致,她連忙起身來道:“方才便覺著姑娘這口刀有趣,像是戲文里頭武神用的,可否借我一觀?”
林江月自然是大大方方握住刀柄遞過去,卻并沒松手。若娘摸了摸看了看,握住刀柄道:“姑娘怎得還舍不得放手?”
“這刀估摸著有六十斤,我若放手只怕你抓不穩的。”林江月說罷微微放了些力,若娘雙手接過倒還能拿的住,卻還是搖搖頭道:“倒是能拿起來,但想揮舞起來可是難了……”
說罷,若娘竟屈膝拜倒在地,叩頭道:“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林江月一愣,她原本只想著是要指點訓練若娘,完全沒想著拜師的事兒,此刻見若娘如此鄭重其事的向自己拜師,難免有幾分手足無措,連忙放下大刀俯身將人扶起:“我這兩把刷子,我怎么能收徒呢……你我本是平輩人,我、我怎能受你這么大的禮……”
唐渺卻在一旁欣喜點頭道:“很合適啊!師姐你武功高強,又和表姐同是女子,做她的師父不是再好不過了!”
“不不不我哪里成……”林江月不自信的擺擺手,若娘一臉疑惑林江月低聲道:“我這人性子蠢笨,不會說話,做事又易沖動,誰都護不住保不住的……我怎么能當師父呢。”
“師姐怎會這般想?”唐渺聞言立即湊過來扣住林江月肩膀道:“師姐,當年若無你護著,我如今哪里還有命在?”
“阿渺,你不知道,師姐也算有過一個徒弟……但是她死了,是師姐沒護住她。”林江月說罷拍了拍若娘的手背:“妹子,我自然愿意傾囊相授,但你我姐妹相稱便可。”
若娘見林江月神色悲戚,便知許是往事悲傷有心結難解,便也不再強求,只點了點頭道:“姐姐做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