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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百萬連連點(diǎn)頭,“娘子說的在理。錦娘沒有親娘,你這個阿娘倒是比親娘還細(xì)致。有你教導(dǎo)她,我最放心。不過這孩子貪玩好耍,怕反而累著你。”
陳氏道:“我嫁進(jìn)劉家前,也不過是一名村婦,洗衣做飯,種菜澆地,從早忙到晚,不是那等嬌生慣養(yǎng)的女子。夫君放心,我若累了,就讓阿菲幫襯著點(diǎn)。她懂的也不少。”
“菲娘是個聰明孩子。”劉百萬道,“明年她們及笄,這婆家,你我可要擦亮眼睛仔細(xì)挑選。”
“那還用您說。”陳氏溫婉一笑,靠進(jìn)丈夫懷里。
劉百萬第二天就把劉玉錦叫來,讓她從今天起跟著母親學(xué)著管家。劉玉錦嘟著嘴道:“阿爹知道我最煩算賬,家里下人的瑣事我也不愛理。姑母倒是喜歡,何不讓姑母來管?”
陳氏坐一邊,聽到劉玉錦這話,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劉百萬不悅道:“胡說什么?哪里有讓出嫁了的女兒回娘家管家的。你姑母婆家對外人可說不說得清?”
“家里那么多堂兄堂嫂,也可以叫來管管呀。”
“早就分家,人家憑什么來管我們的家務(wù)事?”劉百萬動怒,“你都這么大了,怎么這點(diǎn)人情世故都不懂,整天就知道玩!”
陳氏忙勸慰道:“夫君別生氣。阿錦還小,慢慢和她說就是。”
劉玉錦撇嘴,道:“為什么要我來管?阿菲也閑著,怎么不叫她來。”
曹丹菲站在一旁,聽了這話,只是溫順地低下頭,一言不發(fā)。
陳氏笑道:“阿菲姓曹,不好算劉家的帳。錦娘你拿她當(dāng)親妹妹,可咱們不能不避嫌。”
“有什么好避嫌的。”劉百萬拍胸脯道,“阿菲就是我閨女,憑什么算不得我們劉家的賬。就這么說定了。阿錦你和阿菲從今天起一起跟著你們阿娘學(xué)管家,都不許偷懶。”
曹丹菲很恭順地應(yīng)了下來。劉玉錦哼了一聲,也當(dāng)答應(yīng)了。
等到劉百萬出了門,陳氏把兩個孩子叫到自己屋里,一人給了一本賬本,對劉玉錦道:“我身子疲乏得很,怕支撐不了。管家的事阿菲都知道,你先看賬本,有什么不懂的,就問她好了。”
劉玉錦巴不得不用聽說教,卷著賬本拉著曹丹菲就跑走了。
兩個女孩關(guān)在小書房里算賬。劉玉錦最沒有耐性,拿著賬本算了兩頁就不耐煩,于是全部丟給了曹丹菲。
“阿娘說你什么都懂,搞不明白干嗎還要我來管家?”
曹丹菲把賬冊推回去,淡淡道:“阿娘說了,你姓劉,我姓曹。曹家人怎么能管劉家的家務(wù)事?”
“阿娘就要生小弟弟了,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你還斤斤計(jì)較做什么?”劉玉錦又把賬冊推回去,“有道能者多勞,你就麻煩幾日吧。反正我也管不好,到時候惹出亂子,阿爹又要訓(xùn)斥我。”
曹丹菲接過賬冊,不置可否,只問道:“先生布置的功課你可做完了?下月初一去女學(xué),你教不出來功課,當(dāng)心又吃板子。”
劉玉錦正擺弄著她那一頂新的百花冠,對曹丹菲的話不在意,“我已經(jīng)寫了大半,剩下的你替我做完就是。反正你會寫我的字,先生看不出來。”
曹丹菲瞟她一眼,道:“幫你寫功課是可以。只是我如今要管家,怕沒有那么多空閑。”
“哎呀,我的好阿菲!”劉玉錦放下金冠,過來挽著妹妹的手不住晃,“那功課沒多少,你稍微多抽點(diǎn)時間就能寫完。我知道你忙,你的好我都記住了。僅此一次?好不好?好不好嘛?”
每次都是僅此一次,于是曹丹菲就這樣幫著劉玉錦寫了三年多的功課,這一次也不例外。
劉玉錦的面孔像個粉團(tuán)子似的,眼睛圓溜溜,撒嬌的時候顯得特別嬌憨可愛,任誰見了都要心軟幾分。所以她一旦求人,都沒有不成功的。曹丹菲盡管心里無動于衷,也不能不賣她這個面子。她沒有一口氣答應(yīng),就是怕劉玉錦覺得求她太過容易,將來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不好拒絕。
劉玉錦見曹丹菲軟化了幾分,知道有望,又去妝盒里拿了一對金華勝,幫她插在發(fā)間。
“瞧,多配你。這對華勝就送你了。好阿菲,幫我把功課寫完,回頭我再讓阿娘也給你打一頂百花冠。”
“你就知道收買我。”曹丹菲嗔笑,算是應(yīng)下了。
劉玉錦坐在她身邊,一邊吃著葡萄干,一邊看她算賬。曹丹菲做事向來麻利,一手翻賬冊,一手撥算盤,五指如飛,啪啪聲響個不停,轉(zhuǎn)眼半本賬冊就算完了。她拿朱筆在賬冊上把不清楚的款項(xiàng)鉤出來,另外拿冊子寫上備注,有條不紊。
劉玉錦撐著下巴在旁邊看了半晌,又是羨慕又是欣賞,忽而笑道:“阿菲真能干,難怪阿爹總說你好。你瞧你,又能陪我玩,又能幫我做功課,還會算賬管家,天底下找不出更聰明的娘子了。阿菲,將來我出嫁了,也一定要把你帶上。到時候你不但幫我管家,還幫我管那些狐媚子,幫我對付惡婆婆。你說好不好?”
曹丹菲撥著算珠的手一抖,算了一半的數(shù)就亂了。她頓了頓,才把算珠歸位,賬冊翻回前幾頁,重新算起來。
“阿錦說什么話呢?小姊妹們長大嫁人,就是各自成家了,我怎么能陪你一輩子?你將來和你夫君琴瑟和鳴,我過去做什么?”
劉玉錦玩著發(fā)辮,天真爛漫地笑道:“我將我夫君分給阿菲就好。”
啪地一聲,女孩修長的手指將一顆算珠撥了上去,珠粒相撞的聲音清脆響亮。
曹丹菲提筆在冊子上記下一個數(shù),才說:“你這話真孩子氣。夫君又不是珠花首飾,怎么能隨便分給別人?”
“要是和衛(wèi)家三娘那樣的女子分享夫君,我自然不肯。但是若是和阿菲你分,我有什么不情愿的?”
曹丹菲啼笑皆非地看著她,“你肯把你丈夫分給我,讓他與我生兒育女?”
“你我不分彼此,你的兒女就是我的兒女嘛。”劉玉錦想當(dāng)然道。
“阿錦你可真天真呢。”曹丹菲嘴角勾了勾,目光猶如清雪,透露著冷意。可眨眼之間,她已經(jīng)低垂下了眼簾,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溫順模樣。
劉玉錦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不想做妾。那我讓你做平妻……”
一本賬冊丟到她面前,曹丹菲掃她一眼,道:“這是家里胭脂店的賬冊。你不是總氣不過衛(wèi)家三娘管著她家的脂粉鋪?zhàn)訂幔磕愣嗫纯催@賬冊,也學(xué)點(diǎn)門道,免得總被衛(wèi)三娘取笑。”
劉玉錦一聽有理,便把“共侍一夫”的事放在了一邊,皺著眉頭翻起賬冊來。曹丹菲握著筆,深呼吸了幾口氣,才把胸膛里翻涌著的怒氣壓制了下去。急促又響亮的撥算盤聲再次回響在小書房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