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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丫頭進來的時候都見著那大道了,寬三尺長十五丈,總要點上百來盞燈的,經得一日一夜,可不有得熬。
光是聽這幾個就肚里叫苦,石桂來的時候特意帶了厚衣,山上那些個道士,有些體面的還穿著棉布薄袍子,站在太陽底下還出汗,往廡下一站就覺得有些陰涼,幾個丫頭都是特意挑上來的,都帶了夾衣,石桂還托了孫婆子買了個小手爐子進來。
等主子們都上了山,正堂東廂兩處都安置妥當了,屋里還點了香,軟帳細簾,清茶果子,小丫頭子排在東西兩廡廊下等著差遣,瓔珞七寶兩個扶了老太太,春燕繁杏扶著葉氏,宋老太太連飯也不用早早歇下來。
到這兩個歇了,石桂幾個才放飯,米是宋家帶上山來的,光是這米石桂就能吃上拳頭大的兩碗,道觀里旁的沒有,菜蔬最多,卻不見豆腐,問了送菜的道是山上豆腐難上來,送上來的也盡著主子們先用。
炒雙菇炒青江菜,還有腌的竹筍小蘿卜,紅紅白白切了一碟子,沒一會兒就吃空了,連綠萼都飯量大漲,爬了半日山,可不胃口大開。
才來的時候沒細看,到用飯的時候去了廚房才見著五六個大灶頭,里頭燒灶的也是道士打扮,石桂幾個年小的去領了飯菜,是拿盆兒裝著的,綠萼手勁小,她們走的就慢些,拎到半路,那個下午瞧見的小道士叫個胖道士拎了耳朵揪出來,一面拎著他,一面用腳踢他的屁股。
小道士靈活,腳才要沾著身子,他就哎哎叫著動兩下,七八下沒一記踢中了他的,他臉上求饒,一雙眼睛卻轉來轉去,石桂看著撲哧一聲,他瞧過來,見是石桂,才要吐舌,屁股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胖道士長喝一聲:“就你偷懶,你怎不學學你師兄們?”讓他就在大殿外頭罰站,還不許他吃飯。
石桂經過他身過,看他還是那付涎皮賴臉的模樣,叉著個腿兒滿不在乎,眼睛也斜著,嘴巴里還罵:“肥不死的牛鼻子。”
石桂越聽越是發笑,略站一站,從袖兜里摸出個小紙包來,伸手遞給他一袋糖。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好呀
二o一六也得好好吃好好喝好好買
懷總前天發誓這一年都不再買包了
于是等跨年,啦啦啦
新年也請支持懷總
妹子們么么噠
大吉大利求包養
☆、第33章 明月(修)
綠萼眼見得石桂把糖塞到小道士手里,恨不得把頭埋到腋窩里,臊得滿面通紅,你你我我說了幾回,卻開不出口來,石桂大大方方笑一回,拎起菜盆往前去。
一袋子粽仁粽子糖,有玫瑰的有仁子的,除了糖還有麻餅金橘梅子,俱是鄭婆子包進來給她的,說山上主子有得吃,下人可不定,這些個餅兒果子沾沾舌頭甜甜嘴兒。
原來如何不論,自她進了葉氏的院子,鄭婆子待她越發好起來了,上山這樣的差事鄭婆子趕不上,錢姨娘又大著肚皮不能上山來,只石桂一個在葉氏院里。
打了醮宋家這夏就也消完了,中秋都過了,再晚就是年,也得回去預備起來,石桂就是鄭婆子的指望,可不得好好攏住了她,當初想著法子把她送進來,就是存的這個心。
石桂抬了菜盆沒回頭,綠萼也僵著身子不敢看,就怕落了人的眼,她親爹那些話一句都不敢忘,想著割鼻刺面的節婦,就忍不住委屈的要哭。
道觀連著幾代建下來,很是宏偉,廡廊高深,抬頭能見著松林間的夜霧,就是在這兒,都比宋家那個別苑好,石桂翹著嘴角,腳步越走越快,綠萼跟不上了,輕叫出聲,她這才停住:“對不住,我走神了。”
綠萼只當她還在想那臟兮兮的小道士,咬了唇兒看她,想說又不敢說,覺得石桂待她好,紅了一張臉,聲音譬如蚊子哼哼:“這總不好。”
石桂不明所以,綠萼卻羞得半個字都不能出口了,咬了唇兒低著頭,扭扭捏捏再不開口,她就是這么個性子,石桂也不再追問,兩個把菜搬到屋里,幾個丫頭都等著,看著這素油炒的蘿卜白菜就咋舌頭:“后頭這十來天,都得這么吃不成?”
二等以下俱是一道吃的,八個人的飯,量是足的,可滋味著實淡,原在府里連著吃一個月的素也還罷了,到這兒吃這些淡味粗菜,在府里呆了幾年的,就都吃不慣了。
筷子一根根的挑著,就是吃不下去,石桂舀了一勺子蘿卜,跟白飯拌在一起,這就是窮三白,豆腐蘿卜,何況現在還白米飯,于她卻是有吃有喝就算富,蝗災的時候連榆樹皮粉磨的窩窩頭都是好東西了。
她們正吃著,素馨端了菜盆子進來,看她們不動筷子,挨個兒點一點:“一個個嘴巴都吃刁了,就知道那大廚房的你們咽不下去。”
她手里還有半碗紅蘿卜腌竹筍,這幾樣都是府里帶上來的,小丫頭們歡叫一聲,就著這個吃下一碗白飯去。
吃完的菜飯,還由著小丫頭子送回去,才剛是石桂綠萼去拿的,該是良姜木瓜送回去,這兩個卻挨著床柱腳軟的動不得,還剩下許多飯菜,石桂挨個兒一瞧,一個個無精打采,還得起來替上頭的姐姐們燒水燙腳,干脆捧起來:“給我留些水。”
別個覺得累,她倒很喜歡這個道觀,大殿里掛著幡,點著香燭,檐高廡深,松濤陣陣,不知日出又是怎樣的美景。
她慢騰騰走著,四處石燈里都點了燈,一條長廊俱是亮的,石桂心里勾著圖,見著這般景色倒遺憾起手中無筆來,怔怔看了好一會兒,叫人輕拍了肩膀,一回頭就是那個黑小子,扭手扭腳的站著,粗聲道:“你是不是搬不動了。”
石桂知道他沒吃飯,還當他這是餓了找吃的來了,把盆托一托:“這里頭還有不少,你要不要吃?”
雖是剩下的,卻是干凈的,還有半盆子,小道士原是看她干站著來幫忙的,這會兒肚里卻響亮的咕了一聲,石桂笑瞇瞇的,看他跟看喜子差不多,想想喜子也不知道這會怎么樣了,長高了沒有,送回去的鞋子合不合腳,想著就嘆一口氣。
小道士肚里確是餓的,往日去廚房偷吃的,總有幾口剩,今兒偏來的人多,全給做了,半顆冷饅頭也無,看著她們吃剩下這許多,拿了碗就要舀,只聽見石桂嘆氣,立時就把碗摔在菜里,橫眉看他。
石桂正出神,唬了一下,再看他發怒,不解其意,把盆兒放到他手里:“你要是嫌涼,自個去熱,我得回去了,姐姐們還等著拎水呢。”
綠萼替她留了一盆,泡了腳揉揉腿,到揉得發起熱來,明兒就不腿酸了,當大丫頭平素吃得好穿得好,還有人侍候,只一點不如她們這些小的,她們能睡個好覺,大丫頭們還得上夜。
葉氏睡床上,春燕就在羅漢床上,繁杏睡在外間,冷了熱了,渴了饑了,輕輕哼一聲,兩個丫頭就得起來操持,聽玉簪幾個說,春燕便是難得不上夜,也睡不實,有一點動靜就驚醒過來。
似這樣挑上去的丫頭,管教嬤嬤們要試著叫她們上夜,連著幾夜不發聲兒,輕微一動,看你能不能醒過神來,
石桂最是好睡,聽見這個不由乍舌,要讓她來,她必是睡迷了的,除開陳娘子帶她出蘭溪的那一夜,就沒有發愁愁的睡不著覺的時候。
天大的事也得等明天,哪個知道明天有沒有轉機,賣身的時候這么想,如今也還這么想,山上野風陣陣,四檐松濤不絕,幾個丫頭倦極犯睏,她早已經沉沉睡下去,身子一挨著枕頭,就入了夢,綠萼卻叫這聲兒嚇得縮起來,挨了石桂,碰一碰她,看她睡得沉,拉了被子蒙過頭,僵了半夜,好容易睡了。
石桂惦記著想看一看日出,第二日一早就醒了,她早起慣了的,穿上衣裳才想著今兒不必掃院,打開門,外頭天色將亮未亮,小徑上落得軟松針,樹間還有小黑影穿梭來回,順著小道爬到后山上,前邊就是三清殿,大影壁上畫著道家三清,拿金漆勾了衣裾,隱隱一點光投上去,流轉好似飛仙。
云里先是投出一深紫,跟著又從這深紫里顯出一線紅,石桂叫山風吹紅了臉,緊一緊身上的夾襖,眼睛一刻也不肯離開這線天光,驚嘆全咽到肚里,正等著那輪紅日上來,身上就挨了一下。
離得道觀這樣近,觀院又建得這樣大,附近的野獸早就沒影了,石桂還當是松鼠猴子玩笑,抬頭一看,竟是那個小黑猴,還坐在樹上,吸溜著鼻涕,身上依舊那一件微松垮垮的道袍,這回倒跟她笑起來。
臉皮是黑的,笑起來一口白牙,他還揣著昨天石桂給的糖,手里拎了一只松鼠,順著樹竿滑下來,把那只小松鼠提溜著遞到石桂眼前。
嘴里還咯吱咯吱咬著松子仁,想是在掏松鼠洞,山上孩子沒零嘴,也會掏了鼠洞,地里收麥子的時候,田鼠洞里也能掏個幾斤出來。還有人套了松鼠打牙祭的,剝了皮沒多少肉,卻算能解得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