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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總監眼睛瞟向窗外倒退的蒼翠草木,沉吟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么像我舅,我媽跟我舅是龍鳳胎,他眉眼也多少有些像我媽。”
提到老聶的情史,兩兄弟都用半分鐘的沉默表達惡心。
聶錚自不用提。
鄭總監惡心的點在哪?他母親姐弟倆居然都被這老流氓染指了,他發自內心地感謝童延沒頂著這張臉對老聶諂媚。
片刻后,聶錚說:“那些事你是故意做的?”
事情到這個地步也沒什么可遮掩,鄭總監說:“劉導那戲都要開播了,我總得探探你對那孩子是個什么態度。”
當時,他帶著童延去搶已經定給肖白驊的角色,除了替童延踩小白花一腳,就是想看看聶錚對這孩子到底能回護到什么程度。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孩子明知自己有那么嚴重的短板,居然還能跟聶錚鬧翻。
沒個大背景罩著,童延最多只能混到個十八線,在往上就是血雨腥風了。
不過,那個時候,童延鬧不鬧翻已經不重要了,聶錚依然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個才是重點。
鄭總監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還能峰回路轉,他也是,越來越看不懂聶錚了。
第28章 小獸
次日下午,病房。
童延靠在床頭,對著手里的電話好聲好氣說瞎話,“對對對,房子是我找的,保姆也是我找的,你帶著老太太先搬,給我留個屋就行。我托了小田去幫忙,對,就上回幫我拿行李那個。搬家公司也是我托他找的……什么?不貴,……我還能干什么,都是拍戲掙的,沒做壞事,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鄭總監揚了下眉,平常這孩子在他面前要么就是沒正形,要么幾句話不對就炸,對誰做小伏低時那笑都是蒙了層什么似的膩味,算計只差沒寫在臉上。
到了這會兒,圍觀童延跟親娘通電話,才看清這孩子真掏心掏肺時是個什么樣,話是編的,但那心肝都要貼上去的操心模樣可不是裝的。
哪還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分明是個在家里頂著梁柱的男人。
“行行行,我是小王八蛋,回來任你收拾。我這不是急趕著補戲嗎?前天晚上到了外景地,才想起租房的事還沒跟你說,別等我,等我回來又是半月,那房租可就白瞎了……什么?我手上有錢,你甭擔心。”
放下手機,童延抹了把汗,朝鄭總監看了眼。
接著,伸手抓住拐杖,撐著身子下地,望鄭總監旁邊一坐,“總監!大人!”
鄭總監手一抖。
轉頭,童延那神色說是討好吧,又還透著幾分認真,眼睛清亮清亮的,“您看,小田去了,就按我剛才套好的詞說,行嗎?”
鄭總監忍笑道:“說點好聽的。”
童延想都沒想,“您老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明擺著是要答應的事,鄭總監又不想應得太痛快,“行吧,我考慮考慮。”
接著就是周一。
這兩天聶錚沒再親自往醫院去,手里握了多少東西身上就擔了多少人的生計,身為公司目前的決策者,把接連幾天的時間全花在一個藝人身上,對他來說是非常不現實,也是非常不負責任的事。
上午十點半,例行的董事會議結束,聶錚又跟一位董事在走廊聊了幾句,回到辦公室,見鄭總監在等著他。
正值三伏,但房間冷氣開得很足,透著一股跟時氣格格不入的涼,聶錚進屋后索性把窗子開了一扇,對鄭總監說:“坐。”
鄭總監先跟聶錚說了下《大荒》拍攝經費審核的事,半個小時后公事說完,又提到童延,“那孩子還真沒打算告訴他家里人實情,連受傷的事,到現在還瞞著他媽。”
聶錚眼光還停留在報表的一組組數字上,“正常。”
那晚得知可能要手術,那孩子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簽字,為什么?怕家里人受驚嚇。這種秉性,指望不上他親自開口對母親說:我以后的發展要一直為你之前干的那些事買單,所以,咱們才搬家。
想到這兒,聶錚又補上一句,“不用擔心,他還有野心,就算不明說,也有辦法讓家里人不壞事。”
鄭總監笑了聲,“我就是覺得,他年紀不大,人性還玩得挺復雜,他算計外邊人時可半點不含糊,對家里人還挺孝順。”
聶錚沒說話,正如他前些天的認識,負著那種出身帶來的不公,童延仍想給自己殺出一個公平,是這孩子身上還剩下的骨。
但有了這條骨,依然不能否認童延被養歪的事實。
童延找公平的辦法對別人可不太公平,而且甚至讓人覺得沒道理可講。這孩子像什么?野獸。
童延那些行為的本質是什么?
用全部力量守護自己窩里的同類,對外則是,想法設法地掠食。
周三,童延出院。除了腿還得打兩周石膏,身上其他傷恢復得差不多了,臉上那條劃傷血痂脫了,從眼尾到下巴有一長條平平的白痕,乍一看沒什么,認真瞧還是能看出。大夫還是給他開了盒去疤藥。
來接他的除了小田還有聶錚的司機。
小田辦事挺利索,搬家的事兒一天就解決得漂漂亮亮,還把童艷艷弄得贊口不絕,前幾天晚上,童延跟他媽通過電話,總之,童艷艷對新住處還挺滿意,當然,他這番大費周章,童延估計他媽不滿意也不能說出來。
在病房收拾的時候,葉琳瑯的父親來了,童延讓小田和司機在外間等了會兒,把那天收到的一包錢還到葉父手上。
葉父推了半天,還是收下了。
童延知道自己需要錢,所以這錢還得有些肉疼,但拿著更不爽,抓心撓肝地不爽。同樣讓他覺著拿著不爽的,還有聶錚砸到頭上的那十萬。
有病,真是有病。
可能怨念太大,上車一坐穩,童延嘀咕出了三個字:“我有病。”
小田一聽忙著搭腔,“小童哥你好著吶,這腿過十來天就沒事了,你就放心吧,臉上那傷也沒事,我還想等你大紅大紫沾沾光吶。”
聽到有人奉承,童延心情微明媚了些,立刻笑出來,“你就扯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