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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后,知府王長守派人請李驁過去。
書房內王長守身著淡青長袍躺在搖椅上,見李驁進來要行禮,忙抬手道:“別別!李老弟快別見外了。”
王長守從搖椅上起來,走到李驁身邊,拍了拍李驁的肩膀,臉上帶著笑道:“你這次立了大功,升官的令已經下去了。現在王公公帶著廢太子的尸首回京了,等他回來之后,我看老弟的官職還是要升的。”他一雙小眼睛微瞇笑著,好似真是一個貼心的老大哥,“你這事辦的著實漂亮,我看你呀,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都是王大人栽培。”李驁的話說的漂亮,王長守知道自己可沒怎么栽培過李驁,笑道:“還叫我王大人,叫我王大哥就好。”
他的年齡能做李驁的爺爺了,看著胡子泛白、皺紋密布的王長守,李驁笑著說:“王大哥。”
“哎。”王長守拉著李驁的手,讓他坐在椅子上,自己陪坐在一旁,他早就把李驁打聽透了,看著李驁胡子拉碴的樣子,笑著說:“李老弟尚未娶妻,可有娶妻的意愿?”
李驁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柳眉杏眸的臉,他頓了一下,“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正值青春的男人怎么會不想娶妻納妾,更何況他打聽過李驁平日里連青樓戲院都不逛,日后他隨王煥去京都任職,豈不是有的是大家閨秀可供挑選。本來想趁著他在自家住,先把自己的親眷推薦過去,現在看來這小子不簡單,心里恐怕早有成算。
“大好男兒確實應以事業為重。”下人上來送茶,王長守親自起身接過送到李驁身邊,李驁有些受寵若驚僵在了原地,王長守指著李驁未剃的胡子道:“你看看這沒有女人就是不行呀。娶妻之前,可以先找個通房丫鬟照顧你,你看我派去的紅翹如何呀?”
不如何,李驁道:“確實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也罷,也罷。”王長守捋了捋胡須,笑著安慰自己道:“緣分未到,日后日久生情也未可知。”
李驁回了客房,馮守時也醒了,紅翹很有眼力見主動提出幫李驁刮胡子,被李驁拒絕,他和馮守時兩個人互相刮了胡子。
兩個人邊刮胡子邊說話,馮守時聽見李驁拒絕了紅翹這么漂亮的姑娘做通房,驚訝道:“大哥,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在為她守貞?”
“沒有。”李驁有種被說中的心虛感,馬上否認道,他敲了一下馮守時的頭,“多嘴。一會兒收拾收拾去給知府請個安,咱們就去新住所了。”
“太好了,有新房子了,肯定比之前小院兒大吧,應該不用我們自己劈柴了。”馮守時興奮道。
李驁摸了摸馮守時的頭,“肯定的。”
陳鐸和美玉又溜出了宋府,陳鐸帶著美玉去了醉仙閣,點了蜜炙黃雀,還有各色招牌菜。
美玉吃到喜歡的食物,眼睛變得明亮,享受著瞇起眼睛。陳鐸發現美玉喜悅的樣子容易讓自己心情也變好,看來日后要多帶她吃好的食物了。
吃最后一只黃雀的時候,美玉突然想起了母親,看向陳鐸,“其實娘也很喜歡吃甜的,我想讓娘也吃到。”
陳鐸招來小二,囑咐小二送一份去宋家,食盒外邊最好包起來,這樣到了還熱乎著。等二人回了府,美玉去了劉皓娘的房間,想問問她喜不喜歡那道菜。
“喜歡吃。”劉皓娘摸了摸美玉的小臉,“出去吃還想著娘。”
“當然啦。”美玉笑著倚在母親的肩膀,“我吃到什么好吃的都想讓娘嘗嘗。”
劉皓娘身邊的嬤嬤道:“夫人喜歡的緊,吃了叁只呢,我也吃了兩只。就是有點涼了,熱了之后味道好似不如一開始的了。”
劉皓娘點了點嬤嬤,“你這個老婆子呀,吃得開心,還多嘴。”
“嬤嬤說的是實話嘛。”美玉思索片刻道:“蜜炙黃雀確實還是剛出鍋吃比較可口,娘,不如明天你和我們一起出去,我請你吃飯好了。”
劉皓娘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必了,娘歲數大了,娘就不出去了。”
雖是一時心血來潮,但美玉已經想不起來上次和母親一起出府是什么時候了,前世自己未出閣前母親就不愛出門,后來自己被休回家她反而鼓勵自己,多帶自己出去做客,好似是想給自己另找婆家,最后因為自己懦弱不了了之了。
“娘,咱們就去吧。”美玉拉著劉皓娘的肩膀搖晃,老在屋子里待著多無趣兒,若是能帶娘出去,一定會很有意思的。
劉皓娘在女兒的撒嬌下,態度有所軟化,有些為難道:“娘做不了主,得你大哥同意才行。”其實她也是想去的。
一種微妙的感覺在心間蔓延,美玉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家的不對勁兒,既然兄友妹恭是假象,那母慈子孝也同樣可能是假的。
母親略卑微的態度讓美玉意識到,在這個家里大哥才是當家做主的,連孝道也不能大過他去。難道規矩對大哥不管事?單看他愿意遵守哪條規矩,哪條就好使?他不愿意遵守的就不好使了?天底下竟是這樣的理。
“我只當母親是愿意的,明兒我和大哥說去。”美玉說著站起身,衣袖卻被劉皓娘拉住,端莊的發髻因垂首露出許多白發刺著美玉的眼,她低垂著的頭如同宣告已對大兒子俯首稱臣,“美玉,別和你大哥說娘愿意。”
母親懇求的樣子如同一把尖刀插入美玉的心臟,她一瞬間疼得紅了眼眶,怕母親看見,她趕緊背過身,“知道啦,你早點休息。”
出了母親的房門,美玉才能夠光明正大地眼含驚痛回望母親的房門,如同一窺母親關閉多年的心門。
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后,不管是出閣前還是被休后,她一直只是關注著自己而已。
她忘記了去看見母親。
以至于現在她拼盡全力回想記憶中不同階段的母親,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會護著自己的身影。她是何時被大哥限制了自由?她根本想不起來了。
她怎么這么對母親?她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院子跑去,帶起了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