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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門的時候,陳鐸在看她以前看的話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見美玉紅著眼眶回來了,陳鐸趕緊放下書走到美玉面前,捏住她的肩膀,柔聲道:“怎么了?又和大哥吵架了?”
見到了陳鐸,美玉的淚珠開始從眼眶里一滴一滴地掉落。
“我見到你才哭。”美玉輕聲道。
“為什么?”陳鐸凝視著美玉,想要從她落寞的臉上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你說過你為我難過,我現在正希冀著你能繼續為我難過、為我心軟。”美玉凝視著陳鐸,她現在希望自己是褒姒,陳鐸是能為了博自己一笑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哪怕天理不容,也能堅定地站在自己身邊。
“美玉,出什么事了?”陳鐸蹙眉詢問。
“我想帶娘走,我想娘和我生活在一起。”美玉緊緊盯著陳鐸的臉,他的神情沒有厭惡反感,細細思索過可行性之后,他露出了一點無能為力。
美玉不想看見他這樣,失落地走到凳子上坐下,失魂落魄地垂下了頭。連規則上的強者都無能為力,只會讓弱者更加體會到無助的滋味。
但她感謝陳鐸沒有說什么難聽的話讓她更加難過。
陳鐸走過來半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美玉,一雙眸子如同被春水洗滌過一樣,不管說什么做什么,永遠那么的干凈坦蕩。
“雖然接母親同住于法理不合,但是我們每年接母親去明澄園消暑,卻符合孝道的規范。”
美玉的眸子里升起了希望,“真的嗎?”
“真的。”陳鐸朝著美玉微笑,美玉伸出手摟住了陳鐸的脖子,他站起身,美玉撲在了他的懷中。她的臉頰靠近他的心臟,在他的怦然處哭泣。他生平第一次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很殘忍的話,女人不是水,是父精母血滋潤出來的活生生的血肉,卻要用這樣輕飄飄的形容讓她們與娘家割裂。
他撫摸著美玉的發,又是心酸又是心疼,閉上眼睛只能把她摟得更緊一些。
次日清晨,大家吃過早飯在偏廳說話,美玉提出來要請母親和兄嫂出去吃飯,別人還來不及說話,宋君緯馬上臉色不好道:“府上什么都有,出去吃什么?”
那你怎么單獨帶陳鐸去醉仙樓吃飯?美玉想起母親昨天晚上的眼神,眼中就忍不住帶了埋怨。
“大哥,二哥。”陳鐸站起來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地朝著兩人拱了拱手,“聽說清河最近來了班唱南音的戲班子,在這待的時間不長,妹夫又是最愛聽戲的,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想請大哥、二哥及嫂子們以及岳母大人一起去聽戲。”
宋君緯面色緩和了一下,“知道你和美玉是好意,但是要吃醉仙樓的,可以把廚子請到家里來做;咱家后院也有戲臺子,要聽曲兒把戲班子請過來就是了。”
陳鐸面不改色道:“實不相瞞,妹夫也這么想過,但是南音難請,已經在清河的戲樓簽好了約,妹夫也不好為了自己一己私欲強行毀約,還請大哥見諒。”
陳鐸說的有理有據而且人家一再相請,宋君緯想著自己找太多借口顯得面上不好看,只得同意了。
美玉難掩笑意地看向劉皓娘,劉皓娘聽見自己能出去吃飯看戲,簡直愣在當場,美玉看在眼里又是心里一痛,陳鐸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著母親出府時邁出的腳步的躊躇,看著母親新奇地揭開車簾看著大街上小販,看著母親發現醉仙樓已經改裝了時的驚奇模樣,美玉心如刀絞。
大哥的面色有些冷,難得一家人一起出來,二哥也很高興,只是碰見大哥的眼神兒,不敢笑得太明顯了。
大嫂和二嫂平日里也出來應酬,但是這么一家去酒樓用餐從來沒有過,因此也很高興。
陳鐸一邊握著美玉的手,一邊笑著炒熱氛圍,幸好大嫂二嫂的話很多,一時間也沒人察覺出異樣。
一頓飯就這樣結束了,吃過午飯,又一起去了陳鐸包了包廂的戲院。
美玉拉著母親的手,不管大哥寒得可以結冰的臉,率先坐在了最前面,大嫂和二嫂緊跟其后。
陳鐸和兩個哥哥坐在了最后。
美玉很少聽戲,不是聽得太懂這些唱腔,只見隨著劇情發展,母親的神色漸漸變得有些激動,兩個嫂子也是看得眼含淚水。
一段高潮劇情落下,臺下的觀眾紛紛鼓掌,母親和兩個嫂子也鼓起了掌,宋君緯在后面死死盯著母親鼓掌的背影,面容鐵青。
陳鐸覷在眼中,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以及美玉的情緒變化,他大致知道大哥是個什么樣的人了,見他只關注母親一人,心中哀嘆了一聲,這位大舅哥對美玉的管教欲望很強烈,但當岳母在旁邊時,美玉又成了次要的了。他招來戲樓的小二,摘掉了自己手上的寶石戒指放在托盤上。
“賞給剛才唱旦的人,他把我的夫人及母親和兩個嫂子都唱得感動了,唱功不俗,這是賞他的。”陳鐸說完,笑著看向宋君緯,“沒想到天外有天,唱功確是不俗啊。”
不知道是陳鐸的身份提醒了他,還是陳鐸的作為提醒了他,宋君緯的面色緩和了一些,低頭拿起茶盞,不再盯著母親的背影看了。
宋君盛本也是個愛玩愛聽戲的,但身邊的大哥散發的氣氛太過寒冷,讓他無暇認真欣賞這出戲了。
就這樣過了兩個時辰,宋君緯見除了自己,每個人都看得很認真,不好意思提出應該走了,又過了一個時辰,眾人才意猶未盡地散了場。
此時天色已晚,眾人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