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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放下的。”程昱坦誠相告,“但是我一直沒再遇到像她那么好的人。”
美玉沉默了。
程昱接著解釋道:“美玉,這些瓷瓶都是我自己做的,因為這里的人都不懂欣賞,所以我就把它們擺在這里了,如果你覺得不妥,我這就把它們收起來。如果收起來還是不妥,我愿意……銷毀它們。”
美玉勾了勾唇角,“不必了,程叔叔,這些都是你的心血。”心里想的卻是,母親是怎么想的呢?她是否還愿意和程昱在一起?
兩人坐回椅子,美玉告訴程昱,自己將胭脂賣完了,現在想把銀子在這里買些東西,再賣回大周,請教程昱買點什么比較好。
“若是大周未行禁馬令前,販私馬是最好的,現在我看是芝麻和香料最掙錢。”程昱也不藏私,“我這幾年就是倒騰這些東西,才攢下這一份家業,若是你有意,我可以幫你牽線收購。”
“那就多謝程叔叔了。”美玉笑道。
到了正午,程昱讓人采買食材,將西域最具特色的珍饈呈給美玉等人,他們一行人歡快地吃完午飯,美玉和紅翹回了房間,美玉給李驁寫信,因為西域與大周并無驛站通信,與其說是寫信,不如說是在寫手札,她將在西域的所見所聞所想悉數記下,打算回了大周拿給李驁看。
紅翹在一旁看著詩集,那是沉涵送她的,書皮都讓她摸得有點磨損了。
文字是極具感情、極具力量的東西,美玉突發奇想,“我為什么不學西域話呢?”
紅翹聽了,放下書本道:“我也要和姐姐一起學。”
兩個人說干就干,美玉請程昱幫忙聘請了一位精通兩國語言的人教授她們西域官話。
小果本來在一旁湊熱鬧,聽見老師說起學會中原話后得到的種種好處,也不禁有些心動,便加入進來,最后連走鏢的人也想加入進來,對他們而言能學會西域的官話真是有益無害。
美玉便給了老師重金,讓她把這些人統統收下做徒弟。
這么幾日下來,美玉反而成了學得最不認真的學生了,其他人都能心無旁騖,她還得跟著程昱四處去看去選香料等貨物,幸好紅翹聰明,能將學的東西總結給美玉聽,省了她許多麻煩。
然后很快,大家就發現每天晚上接老師回府的男人都不怎么重樣,但看老師的眼神兒都一樣的熱烈。
走鏢的男人中有學的快的,上課的時候就用西域話問老師,“老師,這些天晚上接你的男人都是你的什么人?”
美玉聽見他竟沒有用尊稱,忍不住蹙了蹙眉。
老師不以為忤,淡然道:“他們都是我的丈夫。”
一石激起千層浪,堂上眾人一下子喧嘩起來,美玉等人是早就知道山國有這種習俗,所以沒有吃驚,但沒想到這些男人這么驚異。
那男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道:“老師,你學習大周的語言,應該了解了大周的文化,受過天朝教化之人怎么還能這么……無禮。”
美玉和紅翹都瞪大眼睛看向這個男人,眼中都有些憤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這樣對老師說話才是真正的無禮。
老師也終于被激怒了,用大周官話字正腔圓道:“在我看來,學會尊重別人才是最好的教化,顯而易見的是你在周土二十余年卻沒有學會這個道理。”
“若說無禮,我們山國之女不過和你們中原的男人做了一樣的事,你們男人做得?我們女人就做不得了?更何況我們成婚都是女男互相愛慕才結為一對,不像你們中原男人,史書上記錄了多少男人對女人威逼利誘強取豪奪的事?這才是真正的無禮。”
“男人為天,女人為地,男人天生就是比女人地位高,女人怎么能和男人相提并論呢!”那男人還站在那里憤憤道。
老師見他冥頑不靈,剛要張嘴反駁,卻見美玉緩緩站起,目光帶著幾分冰冷,看著那男人道:“可惜現在我這個女人就是你的天,我花錢請老師來是為了教人西域話的,不想學你就給我滾出去。”
那男人憤恨的臉一下子萎靡了下去,美玉平日里不愿意仗勢壓人,有什么事都是講理的,但是事實就是她是花錢的主子,他是受雇的仆從,真要將尊卑分明,美玉這個女人是尊,而他這個男人是卑。
男人行了禮出去了,其余人都安靜下來了,美玉坐了下去,看到老師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她繼續教學,美玉的心里卻五味雜陳,難受得厲害。
下一堂課,只剩下小果他們叁個人了,那群一開始熱情高漲的走鏢的男人們,一個都沒有來。
老師見狀,要和美玉將薪資變低,美玉搖頭,用不流暢的西域話道:“老師……應得的。”
晚上,程昱請美玉過去小酌。
“這是我自己釀的葡萄酒,你嘗嘗。”程昱執銀酒壺給美玉倒酒,美玉接過來一飲而盡,雖然很快就經過了舌頭,但這酒著實香甜,酒香在舌尖綻放彌漫,讓美玉有些驚訝地抬眸。
“怎么?第一次喝葡萄酒?”程昱接著將酒倒給美玉,“慢點喝,葡萄酒要細細品味才有意思。”
美玉執起酒杯,見紫紅的液體在銀杯中微微蕩漾,“程叔叔藏私,怎么不告訴我,這葡萄酒這么好喝?我不應該買香料和芝麻回去,我應該買葡萄酒回去賣。”
“哈哈哈,傻姑娘,葡萄酒好喝,儲存運輸卻不易,我看你這次帶來的這個隊伍販賣胭脂這種小盒的東西,還有運些易存儲的東西尚可,葡萄酒就算了吧。”程昱自己慢慢喝了一口酒。
美玉有些失落地垂眸,她已經能想象到葡萄酒帶回去會有多受歡迎了。
“我見你今日心情不好,是因為手下人不服管教嗎?”程昱笑看著美玉。
美玉眼眸一亮,抬起眸道:“不知道算不算不服管教,只是大家有些理念不同,有些事想想就令人齒寒。”
“人世就是如此,處處都是令人齒寒的事。”程昱這樣說著,右臉上即使有著可怖的傷疤,都變得那樣蕭索失落,“我看那個鏢頭和向導雖然聽你的,對你恭敬有余卻尊敬不足,這也難怪,你畢竟是第一次領隊來這么遠的地方。等你經驗豐富了,就可以自己組建自己的隊伍,到時候就會好的。”
美玉笑道:“多謝程叔叔指教。”
她含了一口葡萄酒,動用全部的味蕾去品味,最后緩緩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