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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不及開口罵人,七手八腳地撿起一把大型手電筒。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走開!”砰砰砰!幾下亂揮亂甩,姿勢雖然不優雅,卻非常有效率。她打下去的角度阿巴揚明明看見了,卻莫名其妙地閃不掉。
“啊--”慘叫一聲,他已經多了滿頭包。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她容色慘白,這次死也要黏回安可仰背后。
“哈哈哈哈哈哈--”安可仰捧腹大笑。“我的天哪!你真是太厲害了,原來你才是真正的練家子。”
“那那還用說,我我可不是好欺負的。”她結結巴巴地縮在他身后。雖然話說得很勇敢啦,可是那副膽戰心寒、氣弱聲虛的神態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原來這娘兒們也有兩手!”僅存的幾個攻擊者同時愣住。
“姓趙的沒死吧?”她心頭惴惴。
“沒死,但是,等他醒過來,他可能會羞愧到寧可自己死了。”安可仰笑到連句子都斷成兩、三截。
“你們不要過來喔!我我很兇喔!”然而,眼睛一和三只兇神惡煞對上,她馬上低下頭龜縮回他背后。
“噗!哈哈哈哈--”天哪!真是太絕了!他笑到直不起腰,跟梁千絮在一起永遠有數不盡的驚奇。
“你不要再笑了!”她羞怒交相攻。
“對不起,可是實在太好笑了”他揩去淚痕,回手向她作個揖。“敢問俠女何來此等身手?”
“我的前男友拉我陪他學了一陣子跆拳道”她訥訥地說。
“男友?”他倒未想過她以前也交過男朋友。他點點下巴,看著山洞頂,感覺有點怪怪的。沒想到還有其它男人懂得欣賞這塊璞玉
話說回來,若那人懂得欣賞,此刻也不會變成“前”男友了。
“我從來不曉得這種東西真的管用”她拚命拍胸口。
“后來你們怎么分手的?”他旁若無人地問。
梁千絮看他一眼,突然不說話。
“說啊!”“你一定會笑。”她太了解他了。
“不會,我紡。”
“真的?”她很懷疑。
“我以趙義的榮譽感紡。”他莊嚴地舉起一只手。
梁千絮頓了一頓“因為我的跆拳道學得比他好。”
“你把他痛打一頓,逼他分手不成?”安可仰一時無法參透其中妙義。
“他以前在學校的功課就比我差,實習成績不高,當住院醫生的表現也比我遜色。后來我們兩個開始交往,他硬是拖著我去學了跆拳道,美其名是在繁重的醫院工作之余培養一項健體防身的嗜好,其實是認定他在運動方面的表現會比我好;沒想到練了幾個月之后,我比他更早晉級,他拉不下臉,終于決定跟我分手,所以我也懶得再練下去。”她一口氣說完。
全場四個男人與一名昏倒的傷兵都作聲不得。
“你、敢、笑!”她搶在他有任何動作前先恫嚇。
他不能笑。因為她就躲在他背后,所以他若習慣性地轉過身去,等于讓她看個一目了然。
安可仰重重沉下頭,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揉捏后頸。深呼吸,再深呼吸。
五分鐘之后,他終于一臉平常地抬起頭。
“誰想笑來著?”
其它幾個人都萬分佩服他的自我控制能力。
“喂!你們兩個到底想要怎樣?”阿巴揚漲紅了臉。
安可仰再深呼吸一下,才有辦法將注意力轉回他們身上。
“我們只是借個光而已,先動手的似乎是閣下。”
“這”阿巴揚語塞。“你算男人的話,就不要躲在女人背后!”
其它人的眼直覺落在那個畏首畏尾的“巾幗英雌”身上,明明就是她躲在安可仰背后。阿巴揚的臉孔又漲大一倍。
“他說的也有道理,你站到前面去,不用照顧我沒關系。”梁千絮連忙道,生怕他又把自己推上前當靶心。
阿巴揚狂吼一聲,揮舞著一柄鏟子沖上前。
準頭差太多,安可仰往后退一步,再往旁移一格,馬上避過來。阿巴揚怒吼第二聲,扔開鏟子,整個人撲過來,要起蠻來硬打。
安可仰被他攔腰抱個結實,背心沖撞上山壁。
一見出襲獲效,另外兩個同伴精神一振,發聲喊,一起圍攻而上。其中一人跑到一半,轉了個勢子,去抓躲在石壇后不知忙些什么的梁千絮。
“啊。”她腦后的短發被扯住,硬揪到前面來。
“吱吱吱--”一抹黃褐色的猴影兒飛快閃過,遁入某一條信道里。
“她放走了猴子!”阿巴揚分心大叫。
安可仰一腳踹頂他的胃,阿巴揚的呼吼變成悶嚷,軟軟癱在地上。
“好痛放開我!”梁千絮痛得幾乎流淚。如何解除頭奮箝制的這招她還沒學過。
梁千絮被箝制者甩到安可仰前方,她的一小綹發硬生生給拔下來。梁千絮輕叫一聲,方才“幾乎”的淚現在已直接汩出來。
安可仰避開兩記拳頭,搶到她身旁,將她扶起來。
“沒事吧?”他低聲問,撥開頭發檢查她的傷勢。
“很痛”她抽抽噎噎的。
安可仰輕撫她的頭發,該死!他竟然有一點點點點的憐惜了。
“在這里等著,我馬上回來。”他面無表情地將她塞到一處石壁前。
趙義這時也醒過來了。
“我的頭可惡那個女人暗算我。”趙義伸手摸了摸腫起來的額頭。
三個同伴馬上圍過去查看,其中一個黑臉的男人低聲商議。
“阿巴揚,我看那個姓安的不太好搞,光是閃來閃去我們就打不到他了!還有那個女人看起來也能使上兩招的樣子,不如我們跟他們談談條件?”
“呸!”趙義啐道。“好不容易找到這里來,滿滿一箱的黃金,你想白白分他們嗎?”
“不然你想怎樣,殺了他們不成?”阿巴揚挑釁他。
趙義頓時愣住,另外兩個人搖頭與搖手同時來。“我們只是想沾點發財夢而已,可不想當殺人兇手。”
阿巴揚下再理他,起身謹慎地走到安可仰面前。
“我們講江湖道義,見者有份,待會兒金條掘出來,你們兩個人可以合分一條。”說得儼然黃金已成囊中之物一般。
安可仰一根修長的食指伸起,搖了搖。
“你還不滿足?”趙義在后面怒叫。
那根食指再搖了搖。
“本來我們只是想借個路而已,現在不行了。”他的語氣溫和無比。
他的唇角仍然掛著淺笑,眼神卻開始讓人背心發寒。
趙義想起了那日在橘莊外的對峙,一股難言的悚懼躍入腦海。
“大家上!”先攻為妙!
安可仰比他遲一步,卻后發先至。道義抄起木棍的那一刻,他已經襲到身前,猿臂暴長,空氣中響起清脆的“喀、喀”兩響。
“啊--”下一秒鐘,趙義滾在地上長聲哀號,兩側肩關節已經脫臼。
阿巴揚倒抽一口氣,連出手都來不及,安可仰快捷如風,再“喀、喀”兩響,山洞里多了一名滾地大叫的傷患。
接下來,他沒再停頓,僅存的兩人眼前一花,喀喀聲一陣陣響起,然后,地上增加兩名滾動的戰俘。
梁千絮驚得呆了,一顆淚垂在眼角,登時忘了要哭泣。
戰局結束,他走回她身前,簡潔地伸出手。
“走吧!”
梁千絮盯著鼻端前的大手,遲疑地停住。他看起來好兇!眼眸里有一種深沉的肅殺,她竟然不敢把手交出去。
安可仰瞥了眼她微懼的神情,手抹一下臉。下一秒鐘,那個懶洋洋的壞笑又跳出來,整個人“回來”了。
“走吧,別拖拖拉拉的。”他輕松地道。
梁千絮眨了眨眼,彷佛看了一場魔術表演。
“我的頭發”
“我看看。”他彎身查視,故意把她的短發撥得更亂。“嘖嘖,有點腫,但是損害范圍不大。”
“頭皮差點給扯掉了”她摸一下后腦,幸好感覺不太出來,看地上那撮毛起碼有一元硬幣大小。“都已經長得不夠漂亮了,還害我變癩痢頭”
她越想越難過,眼眶又濕潤起來。一定是被囚了兩天的因素,她才會突然變得這么愛哭!
“不會,只是一小塊頭發而已,看起來甚至不明顯。”他百分之百保證。
“真的嗎?”她悲慘地低問。
“真的。”安可仰將她攔腰抱起來,踅到其它幾個山洞接駁的甬道口。
她連忙攀住他的脖子“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別動,你的膝蓋撞傷了。”
被他一說,梁千絮才發現。剛剛跌到地上的時候,膝蓋撞到了石頭。現在腎上腺素開始消退,痛的感覺漸漸沁出來。
可是,他正抱著她呢!她突然別扭地想起許多事。自己幾天沒洗澡了,味道說不定很難聞;她的頭發亂糟糟的,一定跟瘋婆子一樣;她的體重沒有看起來那么輕,被他發現了多尷尬
啊!她為何要去想這些呢?這些問題在此時此刻一點都不重要的。
她是何時開始在意安可仰如何看待她的?
“我們跟著那只猴子走。”安可仰選擇了猴子剛才鉆出去的甬道,先把她送往高起的路面,自己再翻身跳上。
“接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她扭捏地把手藏在背后,不再讓他握。
安可仰不理她,硬抓過來牽著。
蕭颯的風勢已經稍止,甬道的這一段漫長筆直,即使走開一小段路,空地里哼哼唧唧的唉吟聲仍然傳動到他們耳中。
他走在前頭,漸漸發現手上的拉力加重,她的速度逐漸減緩。他回過頭,挑起一道疑問的朗眉。
“他們受傷了”她完全停下來,眸心全是遲疑。
“只是肩膀脫臼而已,死不了人的。他們自己進得來,便出得去。”留雙腳讓他們走路,已經算客氣了。
她不搭話,也不起步,一徑默默瞅著他。
“這個山洞里沒有猛獸,他們可以從來時的路離開,不會有危險。”安可仰瞇起眼。
她還是不接腔。
“姑娘,那四個家伙剛才還想宰了我們!”他拍一下腦袋,不敢置信。
“不會啦,他們只是財迷心竅外加腦袋不靈光而已,沒有任何殺氣。”她囁嚅地道。相信他也明白,否則不會只是卸了他們的膀子。
“這下子他們連財迷心竅的機會都沒有!”安可仰笑得很陰森,揮了揮不知何時摸過來的藏寶圖。
“你偷拿他們的東西?”她連忙追上去抗議。
“總比他們莽莽撞撞地拿炸葯亂轟,把自己活埋在山洞里得好。”從他的角度來看,他可是救了笨蛋四人組一命。
背后的腳步聲又變細微,安可仰無奈地轉回來。
兩個人對視半晌。
“我鄭重地保證自己要奉獻一切為人類服務。我將要憑我的良心和尊嚴從事醫業,病人的健康應為我的首要顧念。”
“那是哪門子屁話?”他毫不客氣地問。
“我們神圣的醫師誓詞!”她小聲說。
“醫師誓詞?親愛的上帝,祂一定在跟我開玩笑!”氣過了頭,他反而荒謬地笑出來。
倘若不堅持這些奇奇怪怪的教條,她還會是梁千絮嗎?
他面無表情地經過她身邊,停也不停。
“呵。”她露出笑顏。
他還是懂她的。
她揚起輕淺的笑意,拐著腳,一步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