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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終于又見到新綠芳香的草地,又呼吸到香鮮甘甜的氣息。清泉村的黃昏第一次讓她如此想落淚。
梁千絮深深呼吸,讓滿山遍野的清氣驅走胸臆問的悶淤。
他們終于出來了!她想振臂高歌。
“噢!”身后的安可仰中彈。
“啊,對不起。”她不好意思地揉揉他的下巴。“我忘了我被你咦?我哪時候被你抱著走的?”
習慣性忽略癥又發作了。
“方才好象有人走到一半,膝蓋痛到不行,我只好委屈一點擔任腳夫。”他優雅地提醒。
“我我可以自己走,你快放我下來。”梁千絮大羞。
“喂!他們在這里!”涼風吹來一陣陣長呼,遠方的大漢率先發現了他們。
“哪里哪里?找到了嗎?”由村長帶領的那組人馬遙遙應喚。
“喲喝!安小子喂!”大漢先領著自己的人火速趕過來。
原來地道的其中一個出口竟然在這里!安可仰發現他們繞過鬼林和整座清泉村,來到通往橘莊的那片后山。想來朱掌猴曾經從這個甬道口冒出來,被二愣子趙義無意間看見,才會鬼迷心竅,在后山步道上設陷阱。
他繞了一圈,懷中的梁千絮跟著他團團轉。
大自然本身便是最佳的偽裝者,多年下來,森林里的花苗種子四處飄飛,已然在地道出口形成一處屏障;若不細心采看,絕沒有人想象得到,尋常的兩塊大石頭與一片藤蔓后方,竟然別有洞天。
不知道其它甬道出口又在何處?他對這處山道興起了強烈的探索欲。
趙義四人也癱在出口附近,腰際用一條枯樹藤一個個綁住,脫臼的膀子仍然未接回去。
這場災難,夠他們學一頓教訓了。
“放我下來!”她掙扎著。要是被其它人看到多羞人。
“是你自己說的?”
“廢話。”她咕噥。
“好吧!”安可仰直接手一松。
“啊。”她整個人跌在草地上。
村長的人馬分散得比較遠,大漢那組人先抵達。安可仰馬上退開三步遠,靠坐在一顆大石頭上,悠悠哉哉地等人。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跌她一記,也故意拉出距離。
算了,這男人本來就反復無常,她不必想太多。
但是心里就是不痛快啊!方才明明是他自己未經許可抱著她進進出出,現在又一副她有傳染病的樣子,退避三舍。讓村民看見他們兩人在一起,會破壞他的名譽不成。
她移動一下姿勢,馬上痛得咬牙切齒。同樣是從地穴里歷劫歸來,她一身的骯臟憔悴,他卻神采奕奕,俊朗陽剛。
上帝絕對是不公平的!
“安,你們怎么會跑到后山來?”大漢氣喘吁吁地趕到。
“你找我們多久了?”他笑咧了白牙,山風吹動一肩狂野的長發。
“幾個鐘頭前鈴當跑來哭哭啼啼,說千絮失蹤兩天了,而你臺北和清泉村兩地飚車來回,似乎在找她。她跟在你后頭入了鬼林,沒想到一下子就看不見你。她擔心你們倆跌到山溝里,趕緊跑來找我求救。我一想到村長上次也莫名其妙掛了彩,擔心還有其它意外,所以趕緊組織村子里的壯丁,大家一起出來找人!”大漢瞥見頹靡在地的那群戰利。“這不是橘莊趙村長的兒子嗎?怎么被你串成一條香旸?”
“喂,你快把人家解開。”梁千絮極是不好意思,連忙催促他。
“我沒名沒姓嗎?”安可仰跟她要客氣。
“千絮,你膝蓋都腫起來了。”大漢連忙扶起她。
“謝謝。”她感激地商借一臂之力。
方才他們兩人又有第二番激戰,安可仰仍然主張不理他們,她則繼續主張她的行醫原則!
“原則”這兩個字一丟出來通常可以壓死很多人,于是安可仰移開頭頂上的萬斤巨石,提出一項折衷方案--他先把他們綁起來,等離開了地道之后,再替他們把膀子接回去,以免他們中途又想動壞心眼。
既然拳頭比較硬的人是他,她只能同意。
“讓我看看。”她蹲在趙義身旁。
經過一路的折騰,四個俘虜又累又渴,氣息奄奄。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四人擠成一團。
“會怕?會怕還敢做壞事!我頭頂還被你抓禿了一塊呢!早知道就剃光你。”她嘮叨的毛病又發作了。“過來!我替你接好脫臼的膀子。
“你會接嗎?”趙義眼中慌疑不定。
雖然要接回去不是問題,骨科卻非她的專長。梁千絮決定找最簡單的方法。
她直接對始作俑者勾勾手指。
安可仰認真地考慮半晌。
“過、來!”她堅定地指著自己身前的地面。
當她眼中透出這抹堅持時,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安可仰給大漢一個無奈的眼神,走到俘虜堆面前。
“誰要先來?”他勾勾長指。
“阿巴揚,你先。”
“不要不要,你先。”四個壯漢現在視他如猛虎。
“看吧!他們自己不要的。”安可仰攤攤手,不負責任地想走開。
“安、先、生!”梁千絮的腳底板開始打拍子。
“每次小卿偷懶不寫功課,心心的表情就是這樣”大漢挨上來咬耳朵。凝肅的明眸馬上穿刺而來,他馬上識相地舉高手。“你們忙,慢慢來,我不吵你們。”
“好吧,姓趙的,就是你了。”安可仰隨便抓住其中一個,也不管有否弄痛人,喀、喀、喀、喀連綿不絕的輕響滑過去,八只膀子全部推回骨臼內。
趙義撫了撫肩膀,再活動一下。手臂雖然還是很痛,起碼能夠動彈了。四人呆坐在地上,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梁千絮一一解開每個人腰間的束縛。
“脫臼的部分全替你們接好了,身上有擦傷跌傷的部分,待會兒到醫務所來,我幫你們擦個葯,有沒有人在半年之內打過破傷風針的?”
“沒有”四人愣愣地搖頭。
“好,那連破傷風針一起打!”她拍拍手站起來。“以后每個人安安分分過日子,不要一天到晚亂抓猴子、亂鉆地洞的,妄想發橫財!當心哪天山崩,把你們全困在里頭都沒人發現。”
“我們的地圖”阿巴揚怯怯開口。
“你還不死心?”安可仰服了這幾只挖寶蟲!
到底是個山里漢子,雖然吃過虧,既然他接好了他們的膀子,又在沒有猴子引路的情況下把他們安然帶出山道,趙義也不啰唆,直爽地道:“山洞里一定有寶藏!那是三百多年前祖先留下來的,現在大家都知道秘密了,見者有份。等財寶挖出來之后,我們兩個村子的人對分。”
“三百年前?”安可仰失笑。
若是現在正流行的山區挖寶熱,那還有話說,雖然他壓根兒不相信“日本人在臺灣山里埋有寶藏”的鄉野奇談。然而,三百年前的財寶?
“這張藏寶圖怎么來的?”他掏出來研究一下。
“我向住在山里的一個長老買來的!”阿巴揚眼巴巴盯著自己性命之所倚的珍品。“他說他們祖先三百多年前在山上藏了一批寶貝,吩咐他們家世世代代做為寶貝的看守人。這張地圖就是寶藏的埋藏地點。”
“既然如此,他可以自己去挖,何必轉賣給你?”梁千絮提出質疑。
“那個財寶是有咒術的,看守人若監守自盜,下場會非常凄慘,他有個叔公就是不信邪,自己半夜拿了鏟子去偷挖,結果挖不到不打緊,一回到家就突然發狂,沖到山澗里淹死了。”
“既然有詛咒,你還敢去偷挖?你膽子還真大!”大漢湊到安可仰身邊跟著看。
阿巴揚的聲音變小。“那個咒術只是約束看守人,我們又不是他們家族的后人。”
“這張藏寶圖花了你多少錢買的?”安可仰揚了下眉。
阿巴揚口風咬緊,堅持不回答。
無所謂,安可仰摸一下藏寶圖的質感,放在鼻間聞一聞,咬一咬,而后從長褲口袋里掏出一柄瑞士刀,剪下一個小角。
“我的圖”阿巴揚心疼地低呼。他不理,再從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機。
“你的口袋跟小叮當的萬能寶袋一樣,什么東西都有!”梁千絮好奇得不得了。
“里面還藏了一支手電筒,你要不要摸摸看?”安可仰頭也不抬。
“騙人!手電筒又圓又粗的一根,你的口袋扁扁的,怎么裝得下?”她驚呼。“不信你自己找找看。”安可仰輕聲低笑。
她真的想去掏掏看。大漢忍不住了,突然趴在石頭上,完全學上安可仰對她聳背心的惡習。地上四個男人也同時露出奇怪的禁忍表情。
這些男人的反應挺詭異的
“我說,千絮,你真的是個醫生嗎?”大漢揩去眼角的淚,努力深呼吸。
好吧!雖然她不知道他們在笑什么,但是男人集體露出這種賊忒兮兮的表情,絕對不會有好事。
“下次我幫你割盲腸的時候,你不就知道?”她悻悻然收回手。
安可仰遺憾地搖搖頭,將那一小角“牛皮”點燃了,湊在鼻端前聞一聞。
“拭鏡布。”他把打火機收回萬能口袋里,地圖扔回去給阿巴揚。
“什么?”幾個男人面面相覷。
“拭鏡皮布,加上茶葉及咖啡粉,熏個三天差不多。”他踱到梁千絮身前,蹲下來查看她的膝蓋。
“藏寶圖是假的?”她一時愕然,忘了提醒他自己才是醫師。
“除非三百年前已經有這么精致的后制技巧,否則我不會在它身上下太多注。”
“不可能!不可能!”趙義用力捧著頭,千萬富翁之夢一夕破碎。
“那你們照著去挖好了!如果不小心把圖弄丟了,記得回去找那位長老再買一張,我敢保證他家里還有很多。”既然都制好了版,當然多印幾張比較劃算。
“可是,那些地道究竟是挖來做什么的?”她不由得好奇。
“什么地道?我們村子里有地道?”大漢一聽,躍躍欲試地跑到洞口前探看。
“祭祀、避難、開party,看你喜歡怎么用便怎么用。日據時代,有許多原住民不眼管束,干脆跑進山洞里躲起來,這些地道大底不外乎這一類用途。”安可仰把他叫回來。“大漢,不忙,過幾天我們兩個下去玩一玩。”
“可是,有人說鬼林里有法咒。”她小聲道。
“不這樣嚇人,如何保守秘密呢?”他好笑地回。
“有人一走進山里就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她不服氣地道。
“從其中一個甬道進去,再從另一側的甬道出來,當然沒有出現。”
所以這就是鬼林多年以來的秘密?真不有趣。她咕噥抱怨。再望一眼大漢和安可仰一副興味十足的表情,對他們來說,八成像找到新的游樂場一般吧!
“安先生,千絮,你們跑到哪里去了?”老村長氣喘吁吁,總算趕過來。
一行人里尚有一道玲瓏妙影。
“你們終于出現了,我好擔心好擔心!”小鈴當飛奔而來。
梁千絮感動莫名。真是可愛的女生,一聽見自己失蹤便如此緊張,以前真是沒有白疼她了。
她張雙臂,準備接住鈴當投過來的擁抱:心想該下該先提醒她自己腳上有傷
鈴當直接撲進安可仰懷里!
“我嚇壞了,你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害我以為你跌到斷崖摔死了,嗚你以后不可以再這樣嚇我了!”
梁千絮望著空空如也的雙臂。
“好了,我們一點事都沒有。”安可仰摘下她的鴨舌帽,揉揉她熱呼呼的頭頂心。
鈴當的小臉埋進他的胸膛,用力深呼吸幾下,彷佛想確定他真的在自己眼前。
“失蹤比較久的人好象是我。”梁千絮自言自語。
“梁姊!”鈴當放開安可仰,呼喊一聲又撲過來。“梁姊梁姊梁姊,我也好擔心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也?所以擔心她是順便的就對了。
“等一下,我的膝蓋”她往后倒。
一道銅墻鐵壁撐在兩個女人身后。他大手一撈撐,全納入懷。
玲當感激涕零,干脆兩個人一起抱住。
“你們兩個都沒事就好了!”